КНИГА ПЕРВАЯ
14 августа 2020, 22:10
正文第一卷序
今夜的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引起了野狗群不安的骚动和吠叫。
略有暖意的夜吹拂著晃的木沙沙作,在暗淡的路映照下,夜晚的街道得比。
深夜里寂的住宅街一角有小般的空地,四周被起。空地中央是一所祠堂般模小而的建筑物,在其深,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
有人的身影。
"魔......"其中之一的少女沈吟著,"屋形大人就是被封印在此"
"──"
吹著少女身上的水手服,身旁挨著的青年口道,"四百年前的界至今仍然存在著,"青年一一周,"原如此,么失去肉的在附近呢。"
"......"
"不,以我三人的力量,要破程度的界是而易的。到那,也就是魔的封印被解的候。"
青年的唇勾起了昧的笑容。
"不久后坐就准妥,而解放后的屋形大人就由我引,您只需后跟上就可以了,其余的就等待水到渠成的那一刻到。"
"─我知道了。"
少女回答道,一面慢地著石碑。
"了四百年,于能和您再了,屋形大人。就由吾三解您的封印吧。"
似乎察到了不祥的氛,周遭的野狗又始狂吠,木在激烈的狂中烈地著。
青年目不睛地凝著石碑,少女也竭全力集中,精神聚集在眉。人的身散出人的紫色光。四周的空也始化,充了邪的。一切生物仿佛被的力所威住般保持著完全的沉默。
突然,石碑底部一的音,整祠堂如同法承受住的始微微震。
一巨,石碑表面出了裂痕。
少女的眼睛著紫色的光芒。
破性的音穿寂的黑夜著......
第一章炎涡的邂逅
月黑风高,气愤恐怖的晚上
一男一女来到这诡异的魔缘冢。站在了一个墓地的面前。这个墓地看上去已经是存在很久的了。在这样的气氛下,更增添了恐怖的色彩。
飘散着长发的女人开口问道,"主公就被封印在这里吗?"
男子伸手触摸墓碑前的一个圆柱,顿时整个墓地被一道屏障所隔开。
"400年前的结界依然有效。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没有肉身的灵魂就靠近不了了。"男子开口说道。
"但是合我二人之力,要破这种程度的结界是轻而易举的。现在正是该打破结界,解除魔缘冢封印的时候了。"女子说出自己的想法。
"哼!"男子不削的问道,"宿体已经准备好了?解开后由我来引导主公。"
"恩。我明白了。经过了400年,终于到了重逢的日子了。主公,就请让我三条来解开封印吧。"
说着,名叫三条的女人身边就出现了紫色的气体,越聚越多,使整个墓地动摇了起来。并且由于紫气的侵入,开始裂开......
翌日清晨
当警方赶到魔缘冢的时候,整个目的已经是片废墟。
"这种恶作剧也太恶劣了。居然破坏信玄公的墓。"周围的群众义愤填膺的说道。
在人群中一名身穿西服的男子,带上墨镜,自言自语道,"来晚了啊。"
"仰木,你今天又逃学了啊。"在游戏厅中,一名穿着古怪的男子对身边的男孩说道。这男孩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的"坏"小孩——高耶。
高耶边打游戏一边说道,"生活指导的那个铃木,净找我碴,说我什么眼神很痞喽。"
游戏结束。
"反正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不好好改正可不行哦。"
"我可不想被你们说教。"
"对了,你那个优等生朋友,叫什么来着??
听到有人会提自己的朋友,高耶有些惊讶,"让怎么了?"
"刚看到他和西校的在一起哦。现在应该被修理得......"
没等对方说完,高耶就抓着对方的衣领,大声地问道。"在哪儿?"
"在......在河边"
"早点说啊"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高耶奔出了游戏厅,骑着他的摩托车朝河边驶去。
"让......让"
高耶不可置信的看着满手是血的让,不敢相信让会打架。
"诶......"而此时的让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相信刚才的人就是自己。
"你别得意了,臭小子。给我记住。"被打的三人,看情势不妙,撩下狠话,拔腿就跑。
"诶......"
"干得不错嘛,让。"
还在惊讶中的让,听到有人说话,刚转身朝向说话的人,就被扔来的书包挡了一下,便马上接住。
"高耶。"让发现原来是高耶。
"诶,怎么回事"回去的路上,高耶发现了让象是有心事,便开口关心地问道。
"恩。"让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你怪怪的。逃了三天学,干什么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出门准备上学去的。可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不认识的人打倒了。昨天也是这样,到出门之前都还和平时一样,可一回神,正坐在街上。再之前的一天也是一样。"让向好友诉说着这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你不记得吗?"高耶觉得很奇怪。
"恩。"
"果然啊!"
"什么?"
"你学习太认真了,压力什么的。"高耶开导让。
"是吗?"
"你家里不是诊所吗。让你爸爸看看啦。"
"我家是牙医诊所哦。"
"你要像我一样适当放松一点。"
"高耶是太过放松了。"说着,朝回家的地方走去。
突然,让呆立在原地,看向前方。
"怎么了?"高耶看到这样的样,担心地问道。并向让看的方向看去。
看见是一个女生站在前方的桥上。乌黑的秀发随风摆荡。
不过高耶还看到,女生的身边有透明的气体包围着,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没错了。"女生说着,朝高耶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可刚下了桥,女生的样子突然很惊恐,顿时一股耀眼的气体席卷了她。
高耶看到后很是惊讶。
这时,不远处,带着墨镜的一名男子,也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朝女生的方向跑来。
"不会吧。"与此同时,高耶脱下校服,朝女生奔去。留下有些惊讶的让在原地。
"我现在就帮你扑灭。坚持一下。"高耶用衣服扑了几下,却发现不热,而且头发和衣服也没是烧着。是幻觉吗?不会吧,可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高耶将衣服搭在女生的身上,"让,叫救护车。"
这时人已经围了很多了,但是此时的让还在惊恐之中。
"你没听到吗?"高耶见状,更加焦急,对让大声说道。
群众都觉得很好奇,"在干什么啊?"
"不会错。"墨镜男子也在人群中。"看来还不算晚。"
"让,怎么了?让。"
"那是......"墨镜男子看到高耶时,很是惊讶。
叮铃............(放学了)
"仰木。等等啦。我说仰木......"一个拿着扫把追着悠闲回家的高耶说道。
"干什么,森野?喊到现在。"高耶终于停下脚步,问向还在后面的森野。
"你这个家伙,听到了就等一下啊。"森野气喘吁吁的说。
"今天可不是轮到我扫地哦。"
"不是,不是这个,是成田。他到底怎么了?休息四天了。生病?烦恼?"森野紧张地问向高耶。
"不知道,在家躺着呢。"
"诶!不要紧吗?明天会来吗?你有没有把笔记什么的送到啊?"
"对不起,我赶时间。要是担心让,就直接到他那儿去好了:
"讨厌!做不到啦。这么直接的事。虽然很高兴,但是实在是......"
"啊,是吗?"说着,高耶就继续前进了。
"你去哪儿?"
"医院。去探病。虽然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等一下。"听到高耶要去探病的消息,森野拉着高耶。
"干吗啦?"
"我也一起去。"森野打起了她的小算盘,"之后一起去成田家吧。好吗?"
"她好象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的名字啦,从哪里来的啦。"医生开口向来探病的高耶说道。
"这该不会是丧失记忆什么的吧?"森野担忧的看着被高耶送到医院的那个女生。
"不经过精密检查,还不能下定论。但是,连身份都还不清楚,就有点......"
高耶听到医生这样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在角边写有'由比子'手帕,"线索就只有这块手帕吗?由比子小姐。"
当高耶说出手帕上的字时,坐在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你是昨天的......"她看着高耶,有点惊讶。
"感觉如何,好点了吗?"医生看病人有了反应,便询问道。
"诶。没问题,身体方面没问题。"
高耶听她这样说,也询问到,"听说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抱歉。不过昨天你救了我的事,我听说了。"
"你完全变成了个火团了。"
听到这样的话,由比子很惊讶。
"你呀,又说这样的话。"医生责备道。
"我和我的朋友都看到了。你突然烧着了,成了个火团。你到底是谁?那紫色的火焰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比子很害怕,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别说了,我害怕,我害怕那个。"
"那个是指什么,是那火吗?还是......"
"不是我!!不是的,不是的。"由比子情绪很激动。
"什么啊?你说清楚点......"高耶很想知道答案。情绪有点失控。
幸好医生及时阻止,"停手。"用手臂挡在了高耶的面前。
"什么嘛大叔,放开我。"甩开医生,对着由比子吼道,"这家伙知道些什么。我必须得问出来。"
森野也上前来,和医生前后夹攻,阻止高耶,"停下来,仰木。虽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今天还不行啊。你这样逼她,她太可怜了。"
碰......
出了病房,高耶在走廊上,对着一面墙发脾气。"奇怪啊,胸口在灼烧。那家伙到底是谁?
"让,那就拜托你看家了哦。"
让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安静的就连外面的乌鸦的叫声,也可以清晰的听到。
"呜呜......"
让总觉得有声音,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刚觉得塌实了一点,可眼前却出现了......
"找到了。我们找了好久了。主公。"
越来越多的幽灵士兵出现在了让的面前。让吓得往桌边退去,可是地板上出现很多手抓住了他的脚,使他动弹不得。
"带我们一起走吧。"无数的幽灵朝让踊来。"为什么要拒绝?是您召唤我们的,快带我们......"
"不是。别过来。"
"带上我们。"
"住手。"让很害怕,
有一个幽灵朝让扑来,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出现。出现一名男子,"看来是赶上了。
幽灵都转向他,并挥起了手中的刀。
"咒文略"男子双手合并念道。"......调伏"
道道银光发向幽灵,片刻后,所有的幽灵都消失了。
"净化"
"呼......"让看见幽灵消失,终于缓了过来。
"没事吧?"男子开口问道。
"你是谁?"让对这名救了自己的陌生人很好奇。
"我是保护你的人。我感觉到这里附近有大量武士灵活动的气息。想是出了事。看来是小看了他的影响。"男子解释道。
"他?"
"请把左手伸出来。"
让听后,乖乖地伸出左手,只见男子握着他的手在手臂上念起了咒文。
"............"念完后,把一个手环带在
了让的手上,"这是类似封印的东西。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附身在你身上的灵,不让他出来。"
让看着手环,闻言,抬头,"附身?"
"这手镯还有附身符的作用。那些武士的灵也不能靠近。我会尽快想办法对付他。"男子站起身,"在那之前,决不可以拿下来。"
"等一下。他是指谁?你到底是......"
"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成田......让。"说完,男子就离开了。留下了还莫名其妙的让。
"不会不会,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有啦。什么都没有,人怎么会烧起来"在去让家的路上。森野还在和高耶讨论医院里时的话题。
"可是,我亲眼看到了。"
"总之,由比子小姐也没烧伤,一定是你看错了。仰木,你该换副隐形眼镜了。"
"嘿。我不戴眼镜。"
"那是成田家吧。哪哪,我还好吧。领结有没有歪,头发呢?"
"唉!我说啊......"
突然,高耶停住了脚步,看向前方走来的男子。
这时,那名男子也注意到了他。
"怎么啦?"高耶觉得心里怪怪的,"又来了,好热,胸口在灼烧。"
咚......
当檫肩而过的时候,高耶仿佛看到了很多的画面。"你等等。"
男子停止了开动车门的动作,对上了高耶的视线,此时,什么声音也没有,有的也只是树也被风吹动着,所传出的声音。沉默少许,男子便转身开车走人了。
"怎么了,仰木,快走啊。"看同伴许久没有赶上自己脚步的森野叫道。
"诶,哦。"高耶这才回过神来。
叮铃......
"诶!高耶。怎么了?"让开门看到来人,问道。
"什么怎么了啊?你没来上学,森野非要来探望你。"高耶解释道,并指着身边的森野。一副自己是被强迫前来的样子。
"讨厌啦。仰木。"森野觉得难为情,作势要打高耶的样,"说得好象我硬逼你来一样。"
"好疼啊,你这个暴力女。"高耶为自己的遭遇,忿忿不平。
"嘿,呼。"见到这样的,让也觉得轻松了许多。"谢谢你们特地赶来。进来吧,我给你们倒茶。"
高耶见到让这样,其实心里还是在担心让。
倒是森野非常高兴的样,"打扰了。"说着就进了客厅。
走在最后的高耶,关上了门,走到让面前,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让也知道高耶是在为自己担心,但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也就选择了沉默。
高耶见让这个样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翌日学校
"早上好。"一大早,森野就看到在自己前面的让,就跑上前去打招呼。
"啊,早上好。谢谢你昨天来探望我。"让回答道。
"没什么。"
两人就往学校的前方走去。
"森野是选修日本史的吧?"
"恩。"
"那应该知道吧,旗帜的标志。"让向森野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标志?"
让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田"字。"我想大概是家蚊之类的东西吧!"
"这不是武田菱吗?"森野看到后发现。
"武田菱?"
"恩。是武田家的家纹。虽然风林火山的旗帜比较有名,不过这个好象也有用哦。"森野解释道。
"武田啊!"
"成田。"森野打断了还在思考的让,并看到了前方的校门口。
原来是前几日在河边,被让打得落花流水的"西校三宝"请了一个帮手来,正在那里"恭候"让的到来。
"呜呜......"
与此同时,高耶也到了学校的停车场,刚取下安全帽,就在反光镜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很是意外。
"有什么事吗?"高耶很不友善的问道,"搞什么啊?不要一言不发,说话啊。"
男子依然不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地上的小石子随着他的手而向上动了起来。
石子向高耶飞过来,因为太快,所以来不及躲闪,飞过来的石子,与高耶进行了一下亲密接触,并留下了少许的纪念痕迹。
"这家伙到底......"高耶不明所以的想着。
"试试看用'力'啊"(解释:力:即灵力、念能力等的精神力,是超能力的一种。)说着男子又用"力"升起了石子,"接下来,我可不会手软了!哈"
"住手。"高耶吼叫道,并用自己的手挡在了面前。
这时,奇迹发生了。飞来石子都停在了高耶的面前,并且随着力学的原则,落了地。对这样的现象,高耶自己也很是惊讶。
"昨天为什么叫住我?"男子问道。
"因为你身上有让的味道。"
"原来如此。"
"你也是用这种花样把攻击让的武士干掉的吗?!(温馨提示:这就是两人察肩而过时,高耶脑中闪现的画面。)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叫直江信纲。有样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给我?"
"今天想郑重和你道个谢啊!"在学校附近的树林里,,"西校三宝"正在和让还有森野"寒暄"着。
"和女生一起上学啊!"
"怎么?害怕啊?"
"上次的气势哪儿去了?"
(磨拳搽掌声......)
"做个了断吧。"
说着,其中一人就向让挥去了拳头。
让害怕的比上了眼睛。
就在拳头离让的脸还有一尺距离时,
"啊!!!"
发生了意外,那人的手骨自行折断,人还朝边上飞了去。
众人都很惊讶,这时,"到此为止了,客人。"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带着墨镜的男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干什么,你想捣乱吗?"有人不满的吼道。
"小罗喽太逞强,是会受伤的。"男子不屑地说道。
"说什么?开什么玩笑。"说着,剩余三人(有个西校人骨折,当然就只有三人了哈)就朝男子奔来,作势要将男子很K一顿。"混蛋。"
"想伤这位也要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在三人快靠近他,还差半米的时候,
"哄......"
三人就飞了出去。然后逃之夭夭了。留下了惊讶万分的让和森野。
"没用的东西。"男子朝让走来,来到已经惊讶得动弹不得的让面前,单膝跪下:"主公。高板弹正衷心地企盼着今天的到来。"
"那......那个,你是昨天击退灵的那人的伙伴吗?"让好奇的问道。
高板听后,惊讶地伸手抓住让的左手。
"啊!放开手。"让甩开他的手,退了几步。
"哼!原来是那些家伙干的啊!"高板阴冷的说道。 "开始上课了,走吧。"这时,森野看情况很古怪,就拉着让去学校了。 "恩。"让听后,就和森野跑向了学校。
第二章再會
這天清晨七點五十分,森野家的寧靜被打破了。
隨著一陣如雷鳴般劇烈的響聲,紗織連滾帶爬地沖下樓。在廚房里的母親滿臉驚奇地看著她。
"早上好。樓梯沒被你踩壞吧?"
"啊,大概吧。媽媽早上好。"
"今天是星期天,那就吃吐司吧。你要夾荷包蛋還是奶油煎蛋?"
"隨便啦,我趕時間。快點幫我烤面包啦!面包~~啊!沒時間了!"
"真是的......"母親邊拿起了咖啡壺。
"從昨天回來開始就一直這么急沖沖又興致勃勃的──"
"別再說了啦!不然成田君昨天留在耳朵里的聲音會被趕跑的!"
"哎呀,你去探過病了?到成田君家里?"
"嗯。不過他看上去精神不錯。"
"是嗎。那前天看到他從醫院還是什么地方回家是......"
"我跟你說哦,昨天成田君穿著灰色的休閑服呢,他的頭發啊......"
"你不是很趕嗎?還有時間和我報告啊?"
"我是趕時間啦......可你聽我說嘛!"
紗織撒嬌般拼命央求著。
"對了,你的自行車輪胎補好了嗎?不快點的話就趕不上巴士了。"
"哎呀!"
"我上班去了。"父親在門口說道。于是母親便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房間送他去了。
沒有了聽眾,紗織只好無奈地將視線轉向了開著的電視。
"──接下來是有關山梨縣鹽山市的報道。戰國武將﹒武田信玄位于菩提寺著名的惠林寺內的陵墓昨天被
巨大的隕石擊中。"
"哎喲......?"
"噌"吐司從拷面包機里彈了出來。電視屏幕上出現了現場的畫面,一旁從清早就不可思議地精力充沛的主持
人繼續不斷地報道著。在墓地中央聚集了許多人,周圍喧鬧嘈雜一片,在他們身后可以看到一個裂開的大
洞。
"這顆隕石直徑達二十公尺,洞深達五公尺,是非常大的隕石!它是垂直撞擊到信玄公的墓的﹔經搜查并未
發現隕石的任何碎片......現在讓我們來訪問寺廟方事故發生時的情況。"
紗織邊看電視邊啃著面包。
(怎么會那么巧正好掉在陵墓上呢?)
這么想著,紗織看了看手表。
"哇!已經那么晚了,不妙!"
端起咖啡在嘴邊蜻蜓點水般沾了沾,紗織便叼著面包從椅子上站起身。
"我上學去了!"
說著紗織飛快地跑了出去,把手上的吊鈴隨著被關上的門輕輕搖晃著,空無一人的餐廳里只剩下電視機
繼續獨自喋喋不休著。
"──在鹽山市中心有許多人親眼目睹了這顆隕石墜落的情景,但氣象局和天文台指出,昨晚的這個時間
段并沒有觀測到這樣的物體墜落......"
滿載著快要遲到的學生們的巴士終于到達了學校門前的巴士站。蜂擁而下的人群的其中一個被擠到一旁
,踉踉蹌蹌地跌倒在街道的角落。
"......危險啦,不要推啊!"
紗織大叫道,但似乎下定決心孤注一擲的學生們都在遲到前最后一刻神情緊張地全力沖刺著,根本就每
人注意到她。
啞然地跌坐在道路中央,頭發和制服上的緞帶都亂糟糟的,紗織一臉几乎要哭出來的表情。
"......好......過分......"
一直以來都是騎車上學的(順便一提,因為騎自行車的人非常多,人們也將松本戲稱為"日本的中國")。這
几天因為車胎壞了所以一直步行上學。但今天睡過了頭,走到半路才發現時間來不及了,于是匆忙趕上了
剛好經過的巴士。
"森野?"
"啊"的一聲坐直了身體,剛才的聲音是......
猛回過頭向上看去,紗織的臉上一下子像是著了火般開始發熱。一個男生正彎下腰,用詢問的目光望著
自己。
是成田讓。
(騙──騙人!──)
握成拳的手因為驚異而捂住嘴唇,紗織的臉變得通紅。
(我實在太幸運了!)
這大概就叫做"塞翁失馬"吧。
讓伸出手。
"能站嗎?"
讓的手。夢里見過好多次的,讓的手。就這么把自己的手伸過去好嗎?
正猶豫著,讓主動握住了紗織的手。
"嗨喲!"
被拉著站了起來,紗織發呆地盯著讓瞧。
(這只手......再也不洗了......)
"謝謝你昨天來探望我,森野。讓你特意來真抱歉。"
"嗯?啊!唔......"
(那不算什么啦,你的病好了就是對我的回報了)紗織微微笑了。
"我沒做什么啦,倒是成田君你,已經好了嗎?可以來上學了?"
"嗯。"
讓露出了一貫開朗的笑容。
"昨天沒發生什么奇怪的事,今天早上來也挺順利的,可以走到這里。"
"真是太好了!你已經痊愈了呢!"
"?什么?"
"五月病啊。"
讓不禁有些腳下不穩。
紗織東張西望地四下搜尋著。
"啊,說起來仰木君呢?你們平時不都是一起來的嗎?"
"一定是睡過頭了。他只要晚起就會騎摩托車來,我想也快到了吧。"
紗織入迷般定定地看著讓的側臉。沿著柵欄的白楊吐出的新綠讓人眩目。啊,現在不是為這種事情感動
的時候。讓那玻璃珠一樣的眼睛近在咫尺。
(啊,睫毛好長哦!)
紗織為這小小的發現雀躍不已。
鈴聲早以響過了,但讓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自己當然也就無所謂啦。
"?"
讓的目光仿佛注視著非常遙遠的地方。
"怎么了?"
"啊?......啊,抱歉。"
好象在想什么事情的樣子。
"我想問問看,森野,你選修的是日本史吧?"
"嗯。"
"那么,你一定知道了。"
"什么?"
"那個,關于我夢里出現的旗幟上的符號。"
"夢──昨天聽仰木君提到過,成田君最近做的夢......"
"是類似時代劇的夢境,醒過來以后我思考了很久,說不定可以從那個旗幟的符號著手找到什么線索。我
想那應該是個家族的象征符號。"
"什么形狀的?"
"菱形......的吧,該怎么說明呢?"
說著,讓從書包內取出筆記本和圓珠筆,在紗織面前刷刷地把那個符號畫了出來。是一個菱形,又被分
割成四個小的菱形的樣子。
"咦?這是......"
"知道嗎?"
"嗯,是武田的家徽,我想不會錯的。"
"武田──"
讓不禁向前探出身。
"該不會,是那個武田信玄吧?"
"是啊,如果你看過大河時代劇就會更清楚了。雖說'風林火山'的旗幟很有名,不過他也使用過這面旗幟
哦。"
"武田......啊......"
(是聽到之后連腰也會嚇軟的厲害角色啊!)
昨天的那個男人──直江──留下的話。
夢中出現的旗幟是戰國時代武田家的旗幟,也就是說,昨天那些武者的亡靈也是武田家的武者。
(那么,附在我身上的"他",果然也是武田的人?)
那些武者們渴望著"他"的覺醒,而那些武者是武田的人,這么說來,"他"就是武田家的主人?
難道說,就是信玄......
(......但是,為什么又......)
"成田君?"
讓一下子抬起頭。
校門口白色的圍牆邊聚集著一群身著藏藍色制服的學生。藏藍色的上衣和灰色的長褲,那不是本校的學生。無論從發型還是站立的姿勢看來都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恐怖的氣氛。似乎是在埋伏著等待誰的樣子。
圍成一圈抽著煙的人中有一個注意到了讓這邊。
"......喂......"
用手捅了捅同伴,于是那些人轉過身來。
紗織連忙躲到了讓的背后。在那群人中,一個臉上貼著護創膠的學生向讓和紗織走來。青紫的嘴角露出
歪斜的嗤笑,男子學生開口道。
"早上好啊。"
讓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地響應著。
"......早上好。"
校門前的這些他校的學生,就是昨天和"他"打架的西高的學生。
此時,一輛黑色的GSX250R直接駛入了距學校200米的加油站內的停車場。
輕輕踩著加速器來到牆邊停下,把機車切進空擋,熄滅了引擎。
脫下頭盔,高耶微微甩了甩頭,向機車上的時鐘看去。
8:35,只剩一點時間了,看來鐵定會遲到。
"真是的──"
早知如此就干脆好好吃早飯了。正為此后悔著的時候。
"?"
突然感覺到背后存在的氣息而轉過身去,接著,高耶稍稍瞪大了眼睛。
側后方站立著一個黑衣的男人。
"......"
高耶用冷冷的視線回敬著那個一直朝自己注視著的黑衣男子。他,就是昨天在讓的家門口擦身而過的人。
緩緩從車身上跨下。
"找我......有什么事?"
高耶低聲問道。
直江只是用伶俐的目光凝視著這里。
高耶瞇起狹長的雙眼。
"你有什么話要跟我說嗎?"
代替回答的是──
上方的行道樹的樹枝突然折斷了。
"......!......"
高耶不禁條件反射地抬起頭,然后,又馬上轉過身面對直江。
直江無言地注視著高耶。
"!"
高耶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嗡......
隨著如弦鳴般的響聲,腳邊的沙礫向上方浮起了10厘米左右。
"什......"
想要發出的聲音卻哽在了喉嚨口。
沙礫像是被無形的磁石所吸引,在兩人之間兩米左右的空中靜止懸浮著。
直江眉間微微一動。
咻!
(......!)
瞬間,沙礫划破空間,朝著高耶飛來。
"......唔......!"
如箭般的沙礫飛速掠過背過身去的高耶的臉頰,隨后如雨點般落在地面上。
高耶驚恐地看向直江,而直江只是神情不變地環抱起雙臂注視著自己。
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這家伙......究竟......)
"試試看使用'力'如何?"
直江終于開口了。
"接下來我就不會那么客氣了哦。"
沙礫再度向空中浮起,映出高耶的身影的直江的眼瞳中溢滿了殺氣。
"喝!"
高耶抬起手擋在面前,沙礫正向他襲來。
要被擊中了!──這樣想道。
但沒有任何沙礫擊中高耶的身體。
(......?)
微微睜開眼睛一探究竟,只見沙礫就在高耶面前數厘米處突然停下了。
(咦──)
"沙啦"一聲,那些沙礫從空中自然落下。
"為什么,昨天要叫住我呢?"
與剛才的舉動完全相反,直江的語氣異常冷靜。高耶目不轉睛地瞪視著對方,警惕地壓低嗓音:
"你,似乎和讓的事情有關。"
"......"
直江淡淡地笑了。
"原來如此。"
"你也是用剛才的手法,擊退襲擊讓的武者們嗎?"
"聽說了嗎,昨天發生的事。"
"──"
"......那么,事情就好辦了。"
"你......在說什么?
"
"我有東西非讓你看不可。"
"?讓我?"
高耶露出明顯的疑惑。
"不是......讓嗎?"
"是你。"
"什么啊,我不明白......"
"你跟我來就會知道了。"
直江以柔和的動作轉身欲行。
"讓是有知道的權利......而仰木高耶,"
"......!"
"你,卻是有知道的義務!"
緊張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彌漫著。
"你會跟我來吧?"
"......"
高耶低聲回答。
"......啊......"
"前几天真是承蒙你的關照啊。"
六個西高的學生以包圍之姿慢慢逼近了讓和沙織。
耳邊響起了沙織小聲的詢問。
"成田君,這些是什么人啊?"
讓輕輕咬住了下唇。
他們會出現在這里的理由自己剛才就發現到了......埋伏在必經之路,等待報仇的機會,不外乎如此。
人數也比上次增加了,應該是抱著這次絕對不會再輸的決心吧,因而態度也就顯得更加囂張跋扈,并同
游刃有余的架勢。
將兩人困在中間,西高的學生們油腔滑調地開起了輕浮的玩笑。
"哎呀,女朋友也在啊!"
讓的額頭不禁冒出了冷汗。
對方每一個都比自己高大不說,單單一對六情況就已經太不利了。勝算几乎是......
"怎么了?害怕了嗎?上次的威風都到哪里去了啊?"
慢慢后退......
對方正守侯著時機不斷向前逼近。
將沙織護到身后,讓的目光向四周急切地搜尋著。
(......怎么辦......)
至少高耶能在這里的話......
"上次的帳,就讓我們來好好算清吧!"
"!"
"這是我們的謝禮!給我上!"
糟了......!
面臨對方已經揮起的拳,讓握緊了手腕上的手鐲。就在那個時候!
"到此為止了,賤民!"
從背后響起的呵斥聲讓那些學生們一齊轉過身。讓和沙織也將目光投向那里。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身著雙排扣軍式外套和牛仔褲的年輕男子。
黑發仿佛濡濕般閃耀著光澤,戴著同樣黑色的墨鏡。輕薄的灰色短外套的下擺敞開著,隨意地披覆在適合
夏季穿著的針織背心外。身上任何一處的線條都纖細而修長,年齡大約在二十......不,應該再稍微偏長一些
吧。脖頸的肌膚令人吃驚地白皙。
是個美青年。
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屏住了呼吸。
"什么啊!你這個家伙!"
"你想妨礙我們嗎!"
冷冷地瞥了那群情緒激昂的學生一眼,青年的喉嚨深處迸出了低沉的笑聲。
"小雜魚嗎?想要逞強的話可是會死得很難看的。"
"你說什么!"
"開什么玩笑!混帳!"
面對朝自己猛扑過來的西高學生們,青年那位于黑色鏡片后的眼瞳深處有某種光芒一閃而過。
"竟然敢對這位大人出手,真是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咯啦咯啦......
"啊~~~~~!"
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和悲鳴一同響起。
而西高的學生們全都重重摔倒在地,痛苦地匍匐著。
"痛、好痛!痛死我啦!"
有的按著手臂,有的是肩膀,還有的是腿,那些人在地上來回翻滾著,激烈的掙扎顯示出了其痛苦的程度。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的樣子,自始至終站立在一旁的讓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
(骨頭......被折斷了?)
讓不禁"咕嚕"咽了口唾沫,轉而望著那個青年。年輕男子只是以凍結的眼神睨視著那群爬在地上痛苦掙扎的
身影。盡管自身周圍回響著震耳欲聾的哀嚎,他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嗚啊~~~~~"
"饒......饒了我們吧......"
學生們的臉因恐懼而扭曲著,連滾帶爬地慢慢遠離青年身前。
"嗚哇~~~~~!"
隨著其中一人如同被無形的力彈開般飛快地逃走,其余的在小路盡頭也一溜煙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用的家伙。"
青年仿佛下定論般低語道。隨即便朝讓的方向轉過身來。讓露出了退縮的表情,沙織也畏懼地躲到了讓
的背后。青年凝視了他片刻,然后緩緩摘下了墨鏡。
出現在眼前的是令人屏息的美貌。
讓驚愕地睜大雙眼,看著青年來到自己面前迅速而敏捷地單膝下跪。
"......這是......"
"屋形大人。"
青年這樣稱呼讓,然后以優美動聽的嗓音繼續道。
"高彈正忠昌信。這些日子以來都在忠心期盼您的出現。"
"!"
高彈正?
聽到沙織驚訝地小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讓微微回過身,又再次打量起這個青年。
"嗯,那個......"
讓似乎有些困惑。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無論如何請你先抬起頭來,你這樣我實在是......"
"......?"
"莫非你是昨天那個'直江先生'的朋友嗎?"
"......直江......?"
青年突然變了臉色,冷不防抓住了讓的左手。
"啊!"
"!......這是!"
讓左手手腕上戴著的是[護身手鐲]。青年的表情驀然變得激烈起來。
"被封印住了啊。"
"放開......好痛!"
"快脫掉!這種東西、現在立刻就......"
"放開我!"
啪。
讓大叫著甩開高的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 "......" 高冷冷的視線在讓臉上稍做停留,便固定在了空氣中的某一點。低聲的沉吟中有著被抑制住的殺氣。
第三章梦之迹
轿车驶离国道十八号线后,滑入千曲川沿岸的狭窄车道中。此处仍位于天野县更填市境内。河川的对岸就是长野市。
这一带的宽广盆地自古便被称为"善光寺平原";而与之接壤的整片土地,人们称它为"川中岛"。
一辆CEFIRO(译注:Nissan的品牌之一)踏着河边的碎石地,稳稳地停在千曲川河畔。打开车门,自CEFIRO上下来站在车旁的两人正是直江信纲与仰木高耶。
"............"
高耶抬头仰望蔚蓝清澄的晴空。千曲川清流的对面,就是筱之井的市镇,以及远处户隐山连绵的山峰。河风清爽宜人;水声潺潺,沁慰人心。
"这里是......"
"鞭声肃肃夜过河,晓见千兵拥大牙"(译注一)
高耶回头看向直江。男人正眺望着千曲川的清流。
"这是江户时代的历史学家赖山阳(译注二)为四百年前在此地发生的战乱所作的诗句,不知你是否听过"
"川中岛会战么?"
"正是。交战双方分别是战国武将武田信玄以及上杉谦信。当时的千曲川应是沿着更南面的山麓流淌的才对、......这么说来,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能够一览方才提到的"鞭声肃肃......"的最佳地点了吧"
说到此处,直江微微垂下眼帘。
"那真是场凄厉残酷的战役。即便是战国时代,也从未有其它战争出现过如此大量的死伤者。战后的残景宛如地狱的绘卷一般。"
高耶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的口气好像你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
直江没有答话。静静地倾听着河川的流水声片刻后,他将视线投向了河的对岸。
"每一个在此战死的无名将士也曾拥有各自真实的人生。你能感受到么?"
"............"
"他们每一个人的死亡所累积的人生,都被历史一同掩埋在记录的字符中。也许那的确是最轻视人的生命的时代,也许所谓的人生的意义原本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然而难道说,非要将如此沉重的死亡吞噬,就无法创造出历史吗?若果真如此"
"............"
"我自心底深深畏惧着所谓的"历史的价值"
"......你到底......"
直江静静地望向高耶。
"可是,他们的悔意、愤恨、悲伤,都曾经真实地存在过。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亡者们的执念,如今又应归于何处呢?"
"——亡者的执念?"
"正是"
直江抬手指向千曲川的波流。
"请看"
高耶顺着他的话,将视线转向河面。
浅浅的千曲川,其深度仅能浮起小舟。
"看见什么了么?"
"那个......"
刚要回答"不过是条河而已"的时候,高耶忽然瞪大了眼睛。
原本清澈的河流似乎变得混浊起来。
(......诶?......)
原以为是光线折射的关系,却并非如此。那污浊自河面中央泛开。赤色的浊流,眼看就要将清澈的河水染得通红。
(......什么......)
高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禁倒吸一口气。
千曲川染上了鲜红的色彩。
赤色的河水,仿佛是流淌着的鲜血......。
鲜血。
"难道......"
河里流淌的是人血!
"是的。"
直江的语气十分地镇静,他接下高耶的话说道。
"这条河流溢满了太多人类的鲜血。这些血就是他们的心,他们的执念。"
"............"
"逝去的人们的意志就这样浸染在山河中,这决非轻易便可消除的东西。"
"............"
高耶看着直江,又再一次回望千曲川。不知从何处远远地传来蝉鸣声。
"走吧。"
被催促着的高耶,越过肩膀凝望千曲川的波流,迈开了步伐。
(注释:
注一,[鞭声肃肃夜过河,晓见千兵拥大牙]
此诗出自《不识庵击机山图》:
"鞭声肃肃夜过河,晓见千兵拥大牙。
遗恨十年磨一剑。流星光底逸长蛇。"
注二,赖山阳,名襄,字子成,号山阳。着有《日本外史》;推崇尊皇,即倡导天皇的绝对统治,其思想后成为幕末维新人士的精神力量。
再次驱车,沿着长野电力铁路单线的公路上行驶数分后,来到一个叫做岩野的小车站附近的岔口。过了这个岔口,便踏上了旱田中央的农道。田野的彼方延展着广阔的工程筑地,推土机、卸货卡车随处可见。工地之外的远处,是一座显然经由人类的改造而显现出土色的秃山。)
道路一直朝着工地的方向延伸。
"干嘛,要去工地?"
"是说那里吗?"
直江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挡风玻璃的前方。
"看见右手边像是隧道出口的地方么?穿过那里就能上高速公路。不过以前就只是平凡无奇的山坡而已。"
"你以前来过?"
没有回答的直江将方向盘右转。
"这便是宿命的时代"
"就连倾注着人类意志的山河,也被人类的双手轻而易举地消抹干净。即便是故乡的山河,也被一点一滴地改造着"
"............"
"也许如今,已经没有能超越时代而仍未曾改变的东西了吧。"
看着直江转为自嘲的笑容,高耶一脸复杂的表情。轿车转过数个弯道,登上了那座仿佛刺穿平地而起的海岬般的秃山。
山并不高。斜面上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用板子固定起来。
此山名为妻女山。之前提及的川岛会战中,上杉谦信曾布阵于此。
虽然妻女山完全是副光秃秃的可怜模样,但山顶与背面的斜坡上,仍是一片郁郁葱葱。车子爬上临近山顶的地方后停了下来。
在被高耸的杉树围绕的广场中,一座古老的堂庙孤零零地立在中央、上面挂着"招魂堂"字样的匾额。里面还竖立着一块大石碑。......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妻女山......"
站在写有说明的告示牌面前,高耶一字一句地看着。
"上杉谦信布阵的地方?"
"正是"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直江没有回答。广场前端靠近悬崖的地方立着一座状似烽火台的?望楼。似乎也是最近才出现,建造于昭和63年。直江登上台顶。
善光寺平原的景色尽收眼底。山脚下广阔的金色田野,流经其周侧的千曲川及其尽头隐约可见的筱之井市镇。连绵的山峦将这一切揽在怀中,与一望无际的碧蓝晴空相映成趣。
"......哇哦......"
高耶发出一生感叹。身旁的直江指着西北的方向。
"那片起伏平缓的绿色山峰叫做茶臼山,武田军最初的布阵之地。之后,其兵力绕过山头调动至——"
直江今次将视线折回东面。
"能够看见山脚下铁路沿线旁树木比其它地方都浓密的地方吗?那便是武田驻扎主营的海津城。双方在此僵持了近十日之久,然而"
"............"
"就在会战前日。上杉公在这里发现海津城附近傍晚升起的炊烟多于平日,便知对方有所异变,率领上杉军在敌人做出反应之前先一步发动攻势,夺取先机。上杉谦信公......也就是"
直江由正面直对向高耶。
"景虎大人,您的义父大人"
"............"
高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直江目光真挚地回视着自己。
山风吹拂过两人身侧。
视线。
......。
"......诶——......"
终于,高耶说话了,一副不相信的口气。
"那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在说我的"前世"吧?"
"不"
直江慎重地、字字千斤地回答道:
"是指"今生""
风止住了
高耶这次才瞪大了眼睛。
直江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高耶则伫立在一旁。
"那是...什么意思......?"
直江眺望着川中岛,有些目眩地眯起双眼。
"接下来要说的话,几乎都是您应该一清二楚的才对......"
"知道所谓的"换生"么?"
"换生?"
"人死之后,原本将前往"那个世界",净化灵魂。生前的记忆、人格,一切都会被消抹,然后再一次转生至后世。"
"............"
"人的灵魂就好比是精细的玻璃制品。在净化之炎中,玻璃熔化、失去原本的形状;之后,冷却成新的形态。和这个过程很相似哦。人的灵魂死后经过净化而转生。前世、今世、来世......。绵绵不断地持续流转下去。而净化会消去所有灵魂的记忆。人类无法回忆起前世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便是这所谓的净化的效力所造成。死去之人的灵魂,必须接受净化;而为了转生,记忆、人格、生前的行为全都会被消除"
"............"
"但是,死者之中亦有人拒绝接受净化"
直江的口气凝重起来。
"一种是被称为怨灵的死者们。他们在濒死之时,过于强大的怨愤、痛苦和遗恨使之无意识地抗拒净化......拒绝消除生前的记忆,只剩下灵魂残留在这世上。除此之外......"
"............"
"另一种则是有意识地拒绝净化。肉体死亡后,未得到净化的灵魂就那样凭依在其它人类,尤其是胎儿身上,夺取那具肉体的意志,使之成为自己的所有物。以此开始新的人生。那就是......"
直江目光锐利地说道。
"'换生'者"
"............"
高耶的表情变得凶恶起来。直江迎着风继续说道。
"由于未接受净化,所以他们仍保有灵魂的记忆。也可以说,通过这种手段能够不断更换肉体。将生命持续数百年之久的他们,如今也活在这世上。"
"......这种话......" "不可置信吗?若是其它人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吧。然而,无论如何只有您,不能够不相信" "什么意思?" "也就是我并没有在谈论第三者的意思" "诶?" "就是您和我" "......!" "我的名字是直江信纲。上杉谦信公的世袭家臣、直江大和守实纲的嫡出长子。......死后,受军神、谦信公之委命,作为换生后景虎公的后见人(译注:即保护者)而换生至今。" 高耶说不出话来了。 上杉谦信......。怎么可能。 "现在的这具肉体是第十二次换生后所得。在这400年间,我作为冥界上杉军的换生者,与景虎公一起征讨残留在现世中的恶灵。景虎公贵为谦信公的养子,死后,作为谦信公的代理人,身任冥界上杉军的统帅......" "............" "就是你,仰木高耶" 高耶瞪着直江。 紧握的双拳气愤地颤抖着。 "......。你少取笑人!" 他一把抓住了直江的前襟。 "这种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么!要开玩笑也得有点分......!" 高耶突然吞下到嘴边的话。 衣襟被紧紧抓住的直江,眼中莫名地泛起的悲伤。 "......。你......"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 高耶松开手。 "我到底是怎么了" 直江慢慢地将脸背向一旁,闭上了双眼。高耶索求答案似的凝视着直江。风吹拂着,温柔地包围两人。 直江沉稳地开口了。 四百年前......。 "在那个战国纷乱的时代,在那个无论是谁都为了扩张自己的领土和权势而拼死相搏的时代,只有谦信公一人,并非为了自身的权利和欲望而举起战旗,而是为了世间的正义和秩序。破除邪恶、代替天道裁决怀有恶心的人们,为此而集聚上杉军,希望能在这个世上建立起'正气之道'和'完美的秩序'" 直江怀念地说道: "死后,谦信公被尊为军神。之后天下在丰臣、以及德川手中逐渐统一。谦信公所梦想的和平安定的时代终于到来。......但是" "............" "战国时代残留下来的大量的人类亡魂,仍继续在这个世界里徘徊游走,他们的怨念早已卷成涡旋。怨灵们憎恨和平,企图扰乱这个世界,再一次颠覆历史的轨道。军神谦信公为阻止一切、调动与上杉一族相连的生灵,为镇压怨灵而现世。命其名为冥界上杉军,而实质的总指挥则委任于养子景虎公" "那......是指我?" "正是。谦信公逝世一年后,您在与同为养子的上杉景胜公的继承战争中败北,死时年仅26岁。您原本就拥有强大灵力,承蒙谦信公召唤,领受此职。成为换生者留在世上,调伏战国时代的怨灵。并且,作为唯一拥有召唤调动冥界上杉军权利的人,您保留着原来的记忆,四百年来持续换生至今。我是您的后见人,是与您一同走过这四百年的人。" "......骗人的吧",高耶呆呆地低喃道。 "我没有那种记忆——。什么景虎、谦信......。换生者的话应该记得自己的前世吧?" "没有人记得自己的前世。我们留下的只有换生前的记忆......" "那种东西我也没印象——听我说!我才不是你说的什么景虎!我叫仰木高耶、其它人的记忆那样的东西......!" "'没有'是么?然而严格说来,也并非丧失记忆,您应该还记得从前。只不过,还没有回想起来罢了。"
"什么意思?!你有证据么!非要认定我的话,就拿出我是景虎的证据来!" "证据——" 直江低喃着垂下眼帘,微笑了。 "需要......那种东西么?" "............" "至今为止的十次换生,无论外貌如何改变我一次都未认错过您" "但是,我不一样" "不" 直江异常地强硬。 "是您,景虎大人" 高耶皱起眉头。 "......我不记得了" "那个是——" 直江的脸色微微阴沈下来。 "我知道其中的原由" "............" "三十年前,我们由于某个事件而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您和我都为此丧生。我如以往一般换生之后,无论呼唤多少次都无法得到您的响应。原以为再也不能够见到您了。实际上,我十分地害怕" "............" "您一定......非常痛苦" "我?为什么?" 直江轻咬嘴唇,并没有回答。高耶凝视着的他。沉默数秒后,直江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 "现在,这个国家正陷入肉眼看不见的战国时代中" "看不见的战国时代?" "正是如此。在这世间阴暗的角落里,战国时代的怨灵们为夺取天下而互相争斗。" [!] 高耶瞪大眼睛。 "这到底是......!" "败将怨灵们的复活战。它们将自身的怨念化为能量,企图再一次重现战国代。" "那、那怎么可能......" "《暗战国》。历史上战败的武将们否认过去的失利,掀起战幕意图重新主宰世界。正因为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至少要将让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让!..." 高耶清醒过来,声音尖锐地叫道。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小子的梦还有之前的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对他二人关系的详情不甚了解" 直江将手搭在?望台的扶手上,回答道。 "让似乎被某个武将的亡灵附身了" "某个武将?" "能猜到是哪一位么?" "少开我玩笑" "带您来此川中岛另有一个目的。这个就是提示" "来这里的目的?" "他生前亦是一位意在问鼎天下的大人物" 高耶的脸渐渐地僵硬起来。 "骗人。莫非......" "正是这位"莫非"" 直江语气冷静地挑明答案。 "战国武将武田信玄的亡灵终于开始行动。我们今次的使命正是调伏武田的怨灵以及伴其左右而复活的武田武士的亡魂"
[!] 高耶失去了一切语言。 附身在让身上的是......那个...历史上著名的武将——武田信玄! "......。骗人......" "我从未对您说过谎" "为什么会是......" "提到武田信玄的怨灵,从很久以前就让所有人畏惧不已。事实上,信玄死后数年,就曾以怨灵的姿态引出相当可怕的暴动。多亏得到族氏中的高僧快川国师的协助才将他封镇起来。然而......" "............?" "知道"信玄的魔缘冢"么?" "魔缘冢?那是什么?" "说到武田信玄的陵墓的话,全国有好几处......而这里则似乎是遵循其"将吾之死讯隐世三年"的遗言埋葬其真身之地......在此期间另一处名为甲府之岩洼的地方亦建有信玄之墓。那里曾是暗中火葬信玄遗体的土屋右卫门邸的所在地。因此当时的人们称此处为魔缘冢,畏惧其声名而不敢妄自接近。可是......" 直江微眯起双眼。 "前些日子,这个墓地不知被什么人毁坏了" "墓、被毁坏了?" "是的。而且,事实上这个被称为魔缘冢的墓地正是快川国师封印信玄怨灵的地方" "封印......" "也就是说,有人解除了魔缘冢的封印" "为什么这么做?" "意图很明显不是么?" 直江说道。 "为了让信玄得到天下" "谁做的?" "多少猜到一点" "............" "封印被解是在本月的六号" "六号的话,那是让开始逃学的第一天,这么说,是做那个梦的日子?" "据说灵感较强的人在被凭依时多少会受到灵障的影响,让的那个梦境应该也是此类的灵障。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在此之后,随着信玄被解放,各地被地缚的武田一族的怨灵也会得到力量而蠢蠢欲动。" "他会怎么做?" "由让来召集所有旧部" "真的吗?" "昨晚陨石坠落于武田之菩提寺内的惠林寺中的事情,你没有听说么?" "没听到过......" "我想也是。以坠落的时间来看,那实际并非什么陨石。目击者声称有个巨大的火球掉下,那其实是怨灵们集结的灵块" [!] "感应到信玄已复活的他们因不知其本人身在何处,所以才四处流窜寻找自己的主人" "你昨天对让做了什么?" "我将信玄暂时封印起来了" "把他封在让的身体里面...吗?" "是的。然而,仅凭所使用的道具实施封印并不具备多少效果,所以我对让进行了暗示。那个人原本就拥有相当强大的灵能力,利用这一点,便可反将凭依的亡灵束缚在体内。......我想如此一来他就无法自行觉醒了吧] "也就是说抑制信玄的人其实是让自身?" "正是如此。我所使用的《护符之腕钏》(译注:指手镯)其实只是协助让封印信玄的道具,不过那上面还刻有快川国师将信玄封印于魔缘冢内时,所用的楞严咒中八句陀罗尼的部分文字。信玄自之前的损伤后应该难以抵抗这些真言才是。若他企图隐藏在让体内的话,对让而言更有利于"缚"的实施。即便如此,如不尽早将他调伏......" "有什么不妥之处?"
"信玄的灵力中有着不可预计的部分。即使一时之间让的灵能胜出一筹,也不知最终他是否会冲破《灵缚》。若《灵缚》被冲破,让会很危险。处理不当的话,信玄将夺走让的肉体,完成换生。"
高耶震惊地倒吸一口气。
"夺走肉体?这什么意思?"
"驱逐让的灵魂,使肉体完全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自己的......"
"也就是说让不再是让"
高耶愕然。
"让的灵魂会怎样?"
"或许成为无处可归的浮游灵,或许直接被调伏,无论怎样,一旦灵魂离开肉体,就是等同于"死亡"状态"
"——"
"所以情况紧急。不过以我的能力决不足以抵抗信玄那样的依凭,更别说解除他的凭依。所以,必须呼唤拥有除灵能力的同伴,不管怎样,先对让实施'除灵'"
说着,直江遗憾地看向高耶。
"若是从前的您,定能不费吹灰之力直接调伏信玄"
"我不是说过我不是景虎了么......"
直江仿佛在说"真没办法"似的深叹一口气。
"我将再次前往让的身边保护他。腕钏上陀罗尼的效力能防止怨灵们接近,可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令他接触到让。"
"谁?是破解魔缘冢封印的那个人?"
"也许是他"
"你认识?"
"............"
直江收回视线。
"不过,他应该并不具备独自解开封印的'力'""
高耶一脸讶异地望着他。
"无论如何,即便是为了救让,也必须调伏信玄等人。景虎大人"
"烦人的家伙。都说不是了!"
"您会协助我吧?"
"............"
二人凝视着彼此好一会。
沉默——。
高耶轻咬嘴唇,一脸不乐意地撩起前发。
"毕竟跟让有关......"
"您愿意帮助我了"
"但是!我是让的好朋友所以才肯出手!老虎也好,牛也罢,不准你再认错人!"
"......。是"
直江点点头,嘴角浮现出沉稳的微笑。见他这样子,高耶闹别扭低头撇向一边。
"那么,请您尽快"
[?]
"前天你们遇见的那名少女。请密切注意她的行踪"
"那家伙果然不对劲"
"她也被某处的亡灵凭依了"
"谁的?"
"还不清楚。但是,总感觉十分危险。请不要让她和让接触"
"......知道了。不过"
"什么事?"
"你提到的那个调伏。那个,是什么东西?像护摩那样?"(译注:在佛前焚香顶礼膜拜的一种仪式)
沉默了一会,直江开口说道。
"与一般所说的调伏略有不同"
[?]
"残留在这世间的亡灵,我们尽可能地去除他们的留恋和憎恨,将之送往转生的地方;然而大多的情况下,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如此,就必须强行将他们送至那个世界"
"这就是......《调伏》?"
"'将亡灵送往冥界的力量'"
直江说道。
"我们的武器大致上分为两种。《念动力》以及《灵波力》。《念动力》方才向你展示过了;就是让外界的物质活动的力量。《灵波力》则作用于内部,即能够移动对方的灵魂。《调伏力》作为其中一种,是由我等的守护神毗沙门天赋与的力量"
直江斜眼看向高耶。
"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力量么?"
"......诶?......"
"例如,从刚才起就在你身后窥视我们的怨灵"
[!]
高耶不禁回过头去。
猛地倒吸一口气。?望台的楼梯口处,一名身着铠甲的骸骨武士站在那里!
"呜......!"
(这怎么可能......!)
骸骨武士拔出刀,走近他们。直江以一丝未变的冷静语气说道。
"川中岛的地缚灵。明显带有敌意,看上去应该是武田一方的武士。"
《——!》
武士亡灵大喝一声,挥刀向他们袭来!
"呜哇!"
高耶畏缩向后。直江在胸前结起手印。
"阿梨那梨那梨阿那卢那履拘那覆!"
那刀即将挥下的瞬间,直江大喝一声。
[!](译注:调伏种字)
咻!
一瞬间就结束了。空中忽然裂开一条缝,将武士吸了进去。之后便只剩一缕轻烟。——骸骨武士消失了。
"......啊......"
"方才的便是《调伏》"
直江转向高耶。
"切勿认为此事与自己无关,请牢记这一点"
"——"
高耶呆愣地望着刚才武士站过的地方。
"......诶......"
不一会,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还挺有意思的嘛"
高耶无畏地笑着。
"要我跟你连手也不赖"
"............"
直江静静地微笑。
"那我们就连手吧"
第四章面影
咚咚咚......
少女听到敲门声,自床上转过头来。
"谁?"
被打开的房门后,出现了一位身着茶色制服的女孩的身影。她小心地自门缝中探进脑袋。
"我可以进来吗?"
"你是......"
"嘿嘿,你好~"
手中抱着花束前来探望由比子的这位正是森野纱织。
"昨天来的时候,就觉得房间里空荡荡的,所以带点花来——我想这样会好一点。嗯——嗯,有花瓶吗?"
"那个......"
"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一个人很无聊吧?"
由比子只是愣愣地望着她。
"咦?啊,对呢——。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森野纱织。昨天来的那人叫仰木高耶,我们是同班同学。"
"仰木高耶?"
"嗯。虽然样子冷冰冰的看上去很可怕,不过他人不坏。长相也不赖吧?他身高有一米七八,行事独来独往,在我们学校私底下也很受欢迎,由比子小姐觉得他如何?"
"???"
"啊,搞错了。先不提这个,你想起什么了么?自那以后"
面对纱织的疑问,由比子很沮丧地回答道。
"那个、还是、什么也......"
由比子低下头,悲伤地轻喃道。顺直的黑发轻轻地抚过脸颊,那端正的侧脸宛如日本人偶一般。......望着这样的她好一会,纱织强而有力地说道。
"不要紧的!振作一点!一定会很快想起来。会想起来的!"
"是啊。很快就能想起来。"
明知道由比子脸上浮现的那笑容是勉强而来的,纱织仍然认为这个样子展露微笑的她十分地勇敢。由比子一脸惹人怜爱的表情,伸手收下花束。
"谢谢你特地来看我,森野同学。为了素未谋面的我如此费心。"
"怎么会......"
"好可爱的花。其实我的确是有些寂寞。你能来,让我很高兴"
"............"
"我一直都很泄气。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真的很高兴能见到你"
纱织的表情突然变得忧郁起来。注意到她微妙神情的由比子问道。
"?我说错话了?"
"咦......、不。我在想由比子小姐,是个好女孩......"
"讨厌,怎么了嘛?突然说起这个"
"嗯。稍微有一点,自我厌恶"
说实话......
前来探病的沙织并非抱有如此单纯的动机。事情的起因,是让的那句话。
"我想见一下前天的那个女孩子"
在他身边听到这话时,纱织实在是吃了一惊。让"想见"女孩子,事态非常严重!而且对方是昨天那个失去记忆的美少女!纱织热心地跑来医院,其实是打算布置预防战线,亦就是(将由比子小姐推销给仰木。成田同学保卫战!)的作战方案。原本,让只是为了确认凭依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想从由比子那儿得到线索而已。然而,表面上维持着笑容的纱织,内心则进入战斗状态,然而......
在由比子坚强的笑脸面前,内心的防线渐渐地崩塌瓦解,陷入完全的消沉之中。
(我真是个超级招人厌的家伙——......)
仔细想想的话,现在哪是给由比子介绍男生的场合。她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一定十分沮丧、难过和不安吧。由比子在自己泄气的时候,单纯地为自己前来拜访而高兴。然而,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自己
却没有考虑她的心情......。
(我真是心胸狭窄——......)
纱织责备着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盲目的爱么)
......。她好像有哪里理解错误。
(对——啊!这可不是为男人神魂颠倒的时候。我现在应该加油的对象,是由比子小姐!果然,比起恋爱,还是女人间的友情更重要!)
纱织热血沸腾地握紧拳头。
"由比子小姐。我会支持你的,要拿出勇气来哦。绝对不要认输!"
"纱织小姐好有趣哦"
"咦。......啊,是么?"
由比子如银铃般笑个不停。如此惹人怜爱的笑容是纱织无法模仿的。
"啊——......、嗯"
纱织看着窗外,思量起接下来要做的事。
"天气真好。真不想就这么呆在房里"
"?"
"你身体无大碍了吧。如果说,医生允许的话,难得有机会,我带你去游览松本市吧"
"咦?真的?"
"从制服上看,你应该不是松本这附近的学生。老呆在医院里当然想不起来,不如到外面去,也许会想起什么。"
由比子的表情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我想去、我想去。带我去!"
"那么,就定在明天如何?"
"嗯、嗯。明天、就明天!"
"如果医生不允许,我们就偷溜出去!"
"好的~!"
"那就这么定了!"
"咿呀啊~,太棒了!"
如此,两人立下了约定。
由比子和纱织拍着手蹦蹦跳跳的,全然一副相识已久的样子。
两人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直到将近六点时纱织才准备离去。
"那么,我明天再来哦——"
"嗯。今天谢谢你了"
"就算寂寞也不能哭哦。再见"说完,纱织离开了病房。
房门慢慢地合上。
由比子目送着纱织离去......忽然低声道。
"高坂么......"
身后的窗帘随风飘起。
窗外——
银杏树旁,身披双排扣长外套的年轻男子,不知从何时起便站在那儿。身材并不算高挑,肌肤白皙剔透。男人轻轻取下墨镜;那如同黑色水晶般的清澈眼瞳望着她。展现在由比子面前的,是足以令人寒栗的美貌。
高坂弹正忠昌信,如此称呼由比子。
"......夫人"
由比子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表情冰冷地令人不禁想起能面(译注:日本能剧的专用道具),她以与方才判若两人的低沉嗓音问道。
"主公的情形如何?"
"主公他......目前似乎被封印在凭坐之中。"(译注:凭坐即被凭依的容器)
"什么......!"
由比子突然面容恐怖如夜叉般,瞪向他。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像是有人在凭坐身上动了手脚"
"什么......"
一瞬间由比子表情愕然。
"这是何人所为"
"属下不知。不过,他们应是畏惧主公复活之后将插手《暗战国》、争夺天下。无论是何人所为皆不足为奇"
"哼......"
结果,高坂对《护符之腕钏》的忌惮惹来让的警戒,使他无法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那个封印,力量很强吗?"
"不。据属下观察,暂不论其《护力》,那只腕钏似乎连《封力》也不具备。恐怕是利用凭坐自身的力量,对他施下了《缚》住主公的暗示。即便是暗示的效力,可他的《力》竟能够将主公封缚在体内。轻视那个凭坐的力量,下场必定凄惨。"
"那是自然"
由比子轻笑着。
"由此可见,那个人具备罕见的灵能者素质。虽不知你是如何选到他作为凭坐,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得到他的力量。凭坐既是为此而存在。若不是拥有能与主公分庭抗礼的力量,选择凭坐也就无甚意义。"
"............"
"那个魔缘冢的封印亦是如此,合你我及由比子三人之力才最终破解。由比子为我族子孙,从旁协力自是当然。不过,能发现成田让是你眼力独到。无论如何,你找来了优良的凭坐。值得褒奖。高坂弹正。"
"是......"
"这个时刻终于来临。我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为主公夺得天下,将这个误入他人之手的世界再次归于我武田一氏"
"遵命"
高坂那清澄的男中音继续说道。
"天下必为我主之物,决不旁落他人之手。今后的《暗战国》,情势定将大变"
"零散的怨将们不堪一击。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谁才是执掌天下的霸主。"
"是!"
由比子看向回话的高坂,由比子静静地说道。
"将妾身自沉眠中唤醒并引领至此地的人是你,高坂。我很感激你"
"若非由身为信玄公正式的夫人您在,主公又怎能复活呢"
接着,高坂如此称呼着由比子。
"三条夫人"
"............"
由比子表情威严地说道。
"是啊"
由比子、不、三条夫人露出令人生惧的冷笑。
窗框的黑影落在床上。
"夫人。有件事需向您禀报"
"......。何事?"
"上杉似乎开始行动了"
"什么、上杉?"
三条不禁为之一动。
"上杉谦信的怨灵?是指冥界上杉军吗?可是,他们之前不是已经崩溃——"
"估计是其余党卷土重来。那些家伙们意在毁灭《暗战国》。比难缠的怨将们更棘手的多"
"............"
"谦信的换生者既有所行动,必会前来调伏主公。主公若被调伏,将再也无法复活"
高坂眼中闪过可疑的光芒。
"您认为该如何?"
"自然是倾力迎战"
"不过对方可是换生者"
三条不快地皱起眉头。
"岂能坐视主公被人调伏。不必担心,一旦事态危急,汝等自当代主迎敌。这是身为家臣的职责"
"............"
"先将主公解放出来!若不破除凭坐的《内缚》,就无法采取其它行动。尽早解除掉它!" "是" 三条并未注意到高坂应话时脸上浮现的微笑,她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有个人自前日起不知为何让我很在意" 高坂反问道。 "是谁?" "当我凭依在由比子身上来到此地、初次与主公的凭坐成田让相遇之时,跟在让身边的那个人。昨日他也来见过由比子。看上去是让的好友,之前的那个小姑娘叫他'仰木高耶'" "仰木高耶?" "真不明白。虽然他看上去不像具有多大灵力,但竟能看到那时候的火焰" "火焰?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妾身疏忽了,不小心被由比子反击。她竭尽其力想要反抗我的凭依。与主公时隔400年的再会,感情过于波动才让她有机可趁。虽然立即将她制伏,但的确是我麻痹大意。由比子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先前对她过于轻视了" "不过,这才称得上是您的凭坐" "话虽如此...不,问题是仰木高耶那小子,真得很奇怪。看不出同类的迹象。又不知其真面目,揪不出他的正体。但他决不会只是个单纯的人类......" 高坂竭力让自己镇静。 (——仰木高耶......)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高坂似乎知晓一些关于此人的消息,却没有向三条禀报的意思。不过,确认到三条并未察觉高耶的正体,这让高坂放心了。他象是初次听闻此人一般,装作一脸冷淡的样子说道。 "既然您这么说,属下明白。就由我来监视他吧" "主公那里处理了如何了?" "关于此事,我已有对策。希望能得到夫人您的协助" "要我做什么" "方才在此的那个叫"纱织"的女孩" 高坂眼中闪过微光。 "她今早曾同成田让在一起,两人应是相识。既然凭坐目前对未知人士心存戒备,我等不易接近其身,若是相识的熟人,他定会撤下心防" 三条立即明白了高坂的意图。 "要利用那个女孩吗" "正是。只要脱下那只腕钏,暗示的效力便不足为惧,如此,定是主公的力量更胜一筹,冲破凭坐的《灵缚》。......夫人" 三条猜到高坂的未尽之言,慢慢地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 三条拿起枕边花瓶里的红色康乃馨。 "此事交给妾身。你就警防其它的怨将吧。若是有想对让出手,或是要妨碍我等大事的人出现......一概铲除!" 高坂抬眼看向她。三条将花朵握碎在掌中。 "全都交给你了" "......是!" 风不停地吹拂着。 射入庭院的阳光红若赤血。 松元市街区的西侧,有一条名为奈良井川的河流流经此地。就在同一时刻,沐浴在晚霞之中的河堤旁的步道上,有两个并肩步行的身影。 "抱歉。要你特地陪我来买东西" 背影中的一人、愧疚地道谦的正是成田让。他穿着便服,那T恤牛仔?、配上白色外套的装束,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高中生的让,坦率地说着对不起。 "没关系' 为他戴上《护符之腕钏》的直江信纲,语气温和地回答道。
"可能有人会想要摘除腕钏而袭击你,所以才需要我这保镖。不过,就算对你说不必放在心上,总会有些在意吧" 让"卟哧"一声笑了。 "是呀" 那是在今天下午两点。高耶带着昨天那个"谜一般的黑衣男人"来到让的家中。面对着站在玄关口一脸讶异的让,高耶撅着嘴,老大不乐意地开口。 "这个人,其实呢,是我表哥。名字叫直江信纲......" "真的!?他是你的表哥?" 直江重新向惊愕中的让打招呼。 "昨日突然惊扰贵府,万分抱歉。因事态紧急,高耶才没有时间向你说明" 让来回地看着两人。 "高耶叫你来的么......?" 这时,直江暗地里用手肘撞了高耶一下。"好痛!喂"高耶小声地抱怨着,在直江的注视下,十分不情愿地回答道。 "因为你好象被幽灵给附身了嘛,我很担心。这小子是枥木的......厄、下面是什么来着?"(译注:枥木,日本地名) 直江无力地按住额头。事先已经练习过好几回却还是不起效果。直江马上接口道。 "事实上,我家在枥木经营真言宗的寺院。我也持有僧侣执照......所以想着或许能帮上点忙" 被吓一跳的人反而是高耶。 "什么——!你这小子是和尚!" "我有说过的吧。你是怎么听我说话的" "没听过。那你为什么没有剃成光头!" "我并不拘泥于外在的形式" "和尚的话,就应该剃光头的——!" "这是个人自由!" 听着他们的对话,让完全陷入了呆愣之中。还是头一回听说高耶的亲戚中有位和尚先生......。 之后,高耶便回家了。直江自称护卫,跟随让出门购物。 他们沿着堤坝步行,让愉悦地轻笑起来。 "?......嗯?怎么了?" "咦?没什么......" 让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要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似的,踢起脚边的石子。他刚才正回想之前这两人吵架时的场景。 "高耶他啊,的确比较冷淡、没有礼貌,人又傲慢、急性子、嘴巴很坏,和老师们也经常起口角" "?" "总是顶撞长者,看上去也不像是在撒娇的样子。不过,刚才他和直江先生在一起时,却玩闹得很高兴" "玩闹?" "嗯!那种吵架的方式就是玩闹,不是么?他就跟小狗一样,玩耍的时候不会露出尖牙,一看就明白" 让望着河流,那清澈的水面上闪烁着夕阳的碎光。 "露出尖牙时的高耶,即使是我也会畏惧。他的眼神如同猎犬,不断叫嚷着不许接近。然而,刚才的高耶,就象是在向别人撒娇一样的愉快" "撒娇?" 直江深感意外地看着让。 "那个人......对我?" [恩] 让睁大了眼睛。 "我啊,也许是因为独生子的关系,一说起表兄弟,感觉上更象是分隔两地的亲戚" "............" 让的视线落在脚下,笑了。 "直江先生和高耶很相似" "......咦......"
让的话再一次使直江感到意外。 "是吗?" "嗯!昨天直江先生回去后高耶来家里看我的时候,那时还不知道你们是亲戚,但就有种'咦?好像哦'的感觉" "为何会这么想?" "怎么说......,虽然性格、相貌都不相似,但给人的感觉......" "............" "咦?好奇怪呐。这么说来,直江先生长得和高耶一点都不像呢" 让边歪着脑袋,接着便笑了。 "不过还是很像!刚才我们走在一起时我就这么想。就好像现在是在和高耶一起散步的......感觉" 看着让天真的笑脸,直江的内心有些不知所措。 毋庸置疑,表哥的说词只是谎言而已。两人为了不防止让怀疑直江的身份而编造的假身份。然而,让却说他们很相似。 你们很相像。在这句话里,感觉敏锐的让到底有怎样的用意呢。 (......这个人......) 难道他嗅出了高耶和自己同为换生者的气息?按照常理,他不可能会知道有这种人类的存在。然而,即便没有这层认知,他仍能察觉到。 如果让是出于无心而注意到两人的相同气质,那么这种直觉也许正代表了让所具有的真正力量。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的话同时亦是证明高耶与自己恰为同类的——确凿证言。 (可以相信么?) 自己的这种感觉。 耳边回荡起高耶的话。 "你有证据么?如果要认定我的话,就拿出我是景虎的证据!" 直江微皱起眉头。 (或许我也有些不安吧——) 自己不可能会认错景虎,至今直江都坚信这一点。无论在何时,他都未曾怀疑过自己辨识景虎的直觉。 因为得不到他的讯息而造成的不安,也一定会在重逢之后立即消散。然而,直到现在那份不安仍无法消除,反而愈发地强烈。 高耶真的就是景虎么? 自己只能等待他的"觉醒"么? 直江自嘲地微笑了。 (——我也会如此脆弱) 或许是因为这次的敌人过于强大。 但是......。 "直江先生?" 被叫到的直江回过神来。让正抬头望着他。 "怎么了?" "直江先生知道的,对么?" "什么?" "之前附身到我身上的幽灵。在我体内的"他",是——" 承受着对方笔直的视线、直江停下脚步。 让似乎忽然从回视着自己的直江眼中解读出了什么。 "原来是真的......" "............" "不过,我并不担心" 让笑着如此说道。 "有直江先生在身边,一定没问题的" "让" "有直江先生在,所以不要紧的。我相信!" (不可思议的少年......) 自然的神情、自然的言语,就能使他人的心灵平静下来。只要在他身边,就会感到安心。 的确是位惹人怜爱的少年。
如果自己没有将高耶错认为景虎的话。 那么,应该留在那疲惫不堪的灵魂身边的人,也许正是这位少年。 不是自己......。 "............" 直江温柔地开口道。 "请陪伴在他身边" "?" "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请你......在他身边守护他" 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抬头看着直江。不一会儿,他露出仿佛浸染着晚霞般的笑颜,点点头。 "......嗯!" 直江面对着夕霞渲染下的天空,怀念地试着描绘景虎的面容。但是,还未勾勒完他的轮廓,心中的残影便随着飞驰过身旁的车辆的喧嚣而消散。再一次回到现实中的直江忽然产生了疑问。 刚才他描绘的那张脸,是何时的景虎? ——那带着伤痛眼眸的面容。
第五章异变 "外出?等一下!" 诊疗室门前的走廊上,高耶听闻医生的话后,不禁大声问道。 翌日的星期天,高耶赶来医院探访由比子。 医生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虽然失去记忆,不过她的身体完全健康。所以当她说想外出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答应?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地放病人出去乱晃......" "啊啊。顺便说一句,之前和你一同前来医院的那位小姐也跟她在一起,就拜托她照顾病人了" "啊?......,等等!哪个小姐!" 医生笑着,顺着走廊离去。 不过,之前和自己一块来医院的小姐、也就是...... (是森野那丫头——!) 她哪是什么小姐啊。 (怎么回事!是那家伙带她走的吗?——) 高耶捂住脸呻吟着。什么时候起交情变得那么好了呐。不过,最重要的是由比子不在这里,那他特地跑来医院也就失去意义了。 "森野......" 他恨恨地叫嚷了一声后,瞬间泄气地平静下来。 (......回去吗) 其实他有些睡眠不足,为此全身懒洋洋的。有些事让他很在意,昨晚一整夜都在思考,怎么都没睡着。 那个自称直江的人所说的话。 (他是在捉弄我么?) 果真如此,那还真是精心策划的谎言啊。然而他不觉得对方是在信口开河。同时,也没有全然相信那个男人的说词。 但是......。 "请密切注意她的行动" 脑海里浮现起昨日他说过的话。 "............" (去找她们吧) 他晃晃悠悠地迈出脚步。 高耶走出玄关,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连街道对面那无论何时都能望见的北阿尔卑斯的连绵山峰,今天也几乎藏在云层背后。因为预报说会下雨,所以他没骑摩托来。看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刚一走出医院,天空就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如果纱织带着由比子外出的话,他们会去哪儿......。一定是松本市的观光胜地。 (松本城吗......?) 差不多就是那儿吧。正当高耶准备出发时—— (......?) 忽然他注意到散落在脚边的鹅卵石。 脑海里回想起昨日停车场里的情景,直江并未接触却能随意地让碎石浮在空中。 "切勿认为此事与自己无关" 高耶将视线投向脚边的鹅卵石。 虽然那时有点半信半疑—— (能做到么?......) 如果正如直江所言,自己就是景虎的话、 他应该也能运用那个什么"念动力"。 高耶将注意力集中于其中一枚鹅卵石上。 照着昨天的印象...... (浮起来......) 他死瞪着地面试着运用念力。石子却仍然紧贴着地面。高耶将意识集中至眉间。再一次集中精神。 (动啊......!)
石子纹丝不动。无论他再怎么着急,也不见任何反应。
他换个方向重新使力。
(动起来!)
石子仿佛无视高耶的存在一般,静静地躺在地上。
"呼"地叹口气,他死心地放松力量。
跟本动不了嘛。
(那个臭和尚!)
他泄恨似的踢飞石子。
果然被他给耍了。
(要是相信他的鬼话,将来一定会后悔!)
高耶难堪地撩了撩刘海,迈出脚步。
若真的接受那家伙的说词,自己铁定会被看笑话。
这么想着,高耶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要去松本城,抄小路会更快一点。他的双脚自然而然地朝着中町道的方向走去。被小雨打湿也毫不在意,高耶边思考着边往前走。然而——
他忽然停下脚步。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还有一旁隐约可见的小巷里,一个诡异的人影一闪而过。
(......咦......)
他转向右侧。连这边也有?
就在自己背后。回过身的一瞬间,高耶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冷气。
身着铠甲的武士正向他走来。沉重的甲盔发出移动时的钝音。它目不转睛地盯着高耶不断前进。不、他没有眼睛。只是具白骨而已。披着铠甲的骸骨。
高耶发不出声音。
(......这家伙......)
武士的骸骨并非一具而已。身后不远处也有。这里的好像只是小喽罗。手腕处的白骨亦已发黄,头顶上残剩无几的发丝随风飘起,武士们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直至到达那个土葬坟冢面前,忽然一瞬间消失无踪。然后,又是一具......。
高耶始终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
忽然,他眯起细长清秀的双目。
"武田一氏的怨灵们也开始采取行动了"
直江的话。
(能相信么?)
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
也许自己也无法轻易否定吧。
与此同时,纱织与由比子正身处松本市的观光胜地、亦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松本城。
"呀——等等我"
纱织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登上天守阁那陡急的楼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便当做太多了呢,好重哦"
气喘吁吁地总算是爬上顶层的纱织面前,比她稍早一步到达的由比子已静候在一旁。
"............"
此处为天守阁的最高一层。虽然时间尚早,却已有几组观光客散在各个角落。天守阁的顶层采光极佳,格子窗的位置也比较低,不弯下腰便看不到外面的风景。纱织蹲下身张望着外面,对由比子说道。
"啊——全都是乌云什么都看不到哩。晴天的时候能看得更清楚哦"
"............"
发现只有自己在喋喋不休的纱织小心地窥探着由比子的表情。不知为何,由比子从刚才起就默不作声。
"由比子。怎么了?不舒服么?"
"............"
由比子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样子十分地古怪。不明就里的纱织重新振作精神说道。
"我呀,好喜欢这个城呢。即便是同等高度的建筑物,不知怎地这里就会给人留下气势宏伟的印象,不是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公主或贵族们慢慢地登上阁顶的场面,啊、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看时代剧的关系吧"
"............" "若能拥有这样一座城池,就太棒了。啊、但是、冬天会冻死人吧" 说着纱织一个人笑了起来。身旁的由比子出神地低喃起来。 "......咦......?" 没听清的纱织问道。由比子声音嘶哑地重申道。 "......这是我们的城......" "由比子?" 面无表情的由比子仿佛呻吟一般地低吟道。 "此深志城为我武田所有。并不是别人的东西。这座城被错误的历史沾污了" 自喉间硬挤出的话语。 "是武田的城!这片土地属于我武田!" "咦、咦、咦、......??" 纱织一片混乱。其他的观光客陆续走下楼梯,这一层只剩下他们两人。不明所以的纱织吓了一大跳。 "想、想起什么了么?由比子......" 由比子的眼中绽放出奇异的色彩。 "这座城应归于武田旗下。绝不容许他人沾手" 她勾起唇角冷笑着。站在那里的显然是与由比子截然不同的人类。 "那么,必须把这座污秽的城净化。必须由主公统治天下、将历史改轨至正途" 纱织吓地发抖起来。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 "我们将统治"暗战国"" "!" "就是现在、天下将为我主之物!" 咻! 由比子睁开双眼,放出耀眼的光芒。 "呜!" 纱织倒吸一口气。由比子的眼瞳竟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汝为吾之下仆。汝必随吾之意而动》 那充满着压倒性力量的话语夺取了纱织的意识。紫色的眼瞳支配了她的心灵。纱织被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完全成为这个声音操纵下的木偶。 《令你破坏成田让的"灵缚"、解放主公。去接近让,摘下他手腕上的腕钏》 纱织无法动弹。那声音死死地捆绑住她的意识。绝对无法抗拒的命令。 《解放主公!》 三条面对着纱织命令道。 《去吧!》 雨下起来了。 松本城也濡湿在水汽中。厚重的铅色积云将天守阁团团蒙住。由比子站在小雨中的护城河河畔,凝视着倒映在污浊水面上的城影。 终于赶到城址公园的高耶发现了站在护城河边的由比子。 "——由比子小姐" 由比子察觉到有人走近,慢慢地转过身。 "仰木......" "就你一个人吗?森野呢?" "她说人不舒服就先回家了。但是,我不认识回去的路。能送我回医院么?" 高耶表情讶异地点点头。 "......。啊啊" 忽然,由比子的手腕揽上他的右手。他困惑地看向身旁,由比子脸上浮现出妖艳的微笑,那视线足以魅惑人心。 (......这家伙......) 由比子抱着高耶的手腕,脸上浮现出妖异的笑容,微微回头看去。
不远处松树的绿荫下,有个人影注视着淋浴在雨水中的他们。 那人正是高坂弹正。 翌日。 抵达学校的高耶站在校门口等着与让和直江会合。虽然昨日一整天,让的身体没有起任何异变。但是,脸色却相当难看。也许是暗示的影响,束缚信玄的亡灵似乎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看不下去的高耶开口道。 "这种时候就应该休息啊。别上学了。" "但是、之前一直都在请假。而且再不出席社团活动的话......" "你不用这么认真" 高耶半叱责地说。旁边的直江开口说到: "我联系的除灵师明日到达。今天一天,就拜托你了" "你这家伙......!" "高耶!" 让开口制止。勉强在自己仿若死人般的苍白面孔上扯出点笑容。 "不要紧的。我没事,你别担心。直江先生,今天还要麻烦你。" "不必客气,是我应做的事" "让!" 让笑了。 "不碍事的。那么,我找老师有事,先走了哦。待会见" 说着,让挥了挥手。离开的时候,又恢复到一脸疲倦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高耶叹着气,目送他离开。 "这小子太勉强自己了" "是啊,真令人怜惜" 高耶靠上停在一旁的Cefiro,撩起刘海。 "我有个疑问,你是怎么发现他被凭依的?" "......。当母体孕育着胎儿时,在一具肉体中,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与这类似,依据灵魂的波调,在让身上感觉到两个不同的频率。" "真是厉害呐。虽然我不清楚这种感觉,但如果我是景虎的话,就能感应到么?" "你拥有比我们更为敏锐的感应力" "......哼嗯......" 他象是在思量着什么似的低喃。口气好像此事与自己完全无关一样。 "那么,也能够驱除让身上的怨灵......么?" "高耶?" "自那之后已经两天了啊。你的同伴怎么都不见人影" 直江微皱起眉头。 "那个人现正在出差。本来是准备马上回来,但似乎被卷入那里的怨将纷争中,收拾起来需要费些功夫" "这什么意思?没有其他的同伴了吗" "有是有,但其中一人仍是婴儿,而另一位则行踪不明" 高耶不爽地吊起眼角。 "凭你们真的能够守护让?真的能驱除信玄?" "即使舍弃性命我也会守护让" 直江忽然一脸认真的表情。 "决不会任由信玄胡作妄为" "............" 一瞬间,高耶被对方的气势压倒。然而—— 他马上又嗤之以鼻,再次开口。 "性命?是你自己的性命么?" 算你们死了,再去夺走别人的肉体就行了,生命什么的,与你们无关不是么?] [!]
直江倍受冲击,瞪大双眼。 (......咦......?) 一瞬间,他的反应让高耶感到奇怪。原只想稍稍挖苦他一下而已,直江却眼神凌厉地瞪着他。那异常可怖的目光让高耶不禁向后退去。直江冷冷地说道。 "从未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 "——" "相当不负责任的说词呢。方才的话,也能原封不动地回敬给你吧" [!] 高耶回瞪向他。直江也不让步。 你也是换生者——直江的言外之意。 "............" 先逃开的人是高耶。 "我才不是景虎" "——高耶......" 高耶沉默地盯着柏油地面。 "......。从昨天起" 他转身面向身后的道路。 "就有种好像被监视的感觉" [!] 直江留意起四周。 "该不会是一个叫高坂的人?" "名字叫什么我不知道......你认识?" 沉默了片刻,直江开口了。 "前日,让曾说过有个叫高坂的人要他摘下《护符之腕钏》" "危险人物?" "是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高耶眯起双眼,抬头望着校舍。 不祥的预感......吗 有道视线自校舍的阴影处,冷冷地投向他们。
第六章复活
对手按兵不动,反而更令人生畏。
目前尚未掌握凭依在由比子身上的怨灵的身份。虽然还察觉不到怨灵们的异变,却有一种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的不详预感。而在另一方面,让体内《灵缚》的效力正不断减弱。在这种状态下,无论是多么微小的锲机,信玄也一定能趁隙冲破《灵缚》。
放学后。
高耶陪让参加了一会社团活动(附带一提,是吹奏乐部)之后,忽然说自己有事放心不下,将护卫的任务交给直江,一个人赶往由比子的医院。
不过他们所提防的武田的下仆,就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下课的钟声响后,社团活动的学生们也几乎都回家了。空荡荡的校舍里,直江站在树丛中等待让。瞄一眼手表,快七点。差不多该回来了吧。也许是神经过于紧绷的缘故,他的表情略显疲倦。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结束就好、不过......)
咔嚓!
背后传来脚踏草地的声响。直江转过身。
"......!"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一名身披双排扣大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离他不远的树旁。不是学校里的学生。漆黑光润的发丝,端正白皙的脸庞,令人惊艳的红色双唇——拥有超凡美貌的年轻人。边用指尖抚过树干,他注视着直江。
"很久不见了,直江信纲"
年轻人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宛如澄净的清流。
"............"
直江静静地回答道。
"果然是你。高坂弹正"
似乎彼此早已认识对方的样子。互相凝视了片刻,高坂的嘴角流露出微笑。
"就知道你一定会现身、直江。你的行动正如我所预料的那般"
看着直江咬牙切齿的样子,高坂弹正说道。
"你好像找到景虎了"
"!"
直江别过眼。
"你知道了......?莫非,是你这家伙!"
"你太高估我了。我们可是连一丝将景虎的所在地知会你们的意思也没有。只不过,景虎碰巧在我们选中的凭坐身边罢了"
"——"
"三十年前,在和那个织田的决战中遭受了几近毁灭的创伤后还能复活,真令人钦佩。不过,若是那个景虎的话,也并非不可能吧"
"............"
直江皱起眉头说道。
"遭受那次打击后,还能换生已是奇迹"
高坂仿佛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望着直江。
"......嗯。难道说,景虎之所以失去记忆,是当时"破魂波"的后果,你是这么认为的么?"
"......!"
直江目光锐利地瞪着他。而高坂则继续低声说道。
"并非是破魂波令他丧失记忆,而是出自他本人的希望。是景虎自己将记忆封印了吧"
"......!......"
"你不可能毫无察觉。将景虎逼迫到无法喘息的人是谁、逼他到非要自我封闭的人是谁"
"住口!"
"是你这混蛋吧、直江!"
高坂叫道。
[那个身心遍体鳞伤的景虎,你究竟对他做过些什么!以一副伪善者的嘴脸逼着那个人不放。你连怜悯景虎的资格都没有。什么破邪显正、什么正义的讨伐军。就连你,原本也只是个怨灵罢了!"
"!"
直江屏息无语。
高坂目光冰冷地紧盯着直江。直江找不到语言反驳。风吹扬起高坂的大衣衣摆。
"......哼"高坂嗤之以鼻,嘲笑地说道。
"不管怎样都与我无关。不过,若是景虎无法运用力量的话,我们这边可是求之不得呢"
直江瞪视着高坂,低声问道。
"你为何要解放信玄?"
"'为何?'真是愚蠢的问题。我好歹也是名武将。当这个世间再次纷争四起的时候,协助我主夺取天下是为人家臣的正道。"
"——真的吗?"
似是要看穿对方真心一般,直江眼中闪过光芒。
"没想到你会是那种愚不可及的野心家......?"
高坂无语地看着直江。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沉默过后,高坂说了一句。
"因为我也不想让信长那种人得到"天下"啊"
"!......高坂!"
高坂逃避似的忽然仰头望着天空。
"四百年前,武田信玄公在进军京城的途中因病辞世。未获天下就燃尽生命之火的主公,将在这个"暗战国"一尝其夙愿。称雄"天下"的必为我主信玄公,决不旁落他人之手"
"无论如何都要让信玄复活吗"
直江怒视着高坂。
"'暗战国'是扰乱这个世界秩序的存在。不管基于什么理由都不可能容许信玄复活"
"哼!果然还是打算阻碍我们吗、上杉!"
高坂的脸上凝满令人畏惧的杀气。
"直江,长久以来一直想和你决一胜负,现在似乎也是时候了。你如果企图妨碍我们的话,杀无赦!"
嘭!
自高坂体内喷发出火焰般猛烈的阳炎。
"调伏对换生者无效!以炎之力决战吧、直江!"
直江紧咬着嘴唇,集中念力。
同时,琥珀色的阳炎自直江身上燃起。
"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高坂弹正!"
巨大的能量将整个空间扭曲。
高坂叫道。
"直江!受死吧!"
二年三班的教室里。
当结束了社团活动的让终于回到教室时,所有的同班同学都已经回家。
可能收拾打理费了太多的时间吧,他才折腾到这么晚。连走廊上也已经空荡荡了。
精疲力尽的让深叹一口气,走到自己的书桌拿书包。
(还要再支撑到回家呐......)
如果可以,他真想就此瘫倒在地上。但是,若真的在这里趴下的话,恐怕他就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
让恍惚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让直江先生开车送我吧)
这么想着,他抱起书包,摇摇晃晃地正要走出教室。就在此时,
"?"
让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抬起头来。还有谁留在这?
站在那里的人,
竟然是森野纱织。
让双眼瞪圆。
"森野"
纱织没有答话。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这么说来,从早上起就没听她开口过。明明平时里精力十足地吵吵闹闹,可今天却莫名其妙地乖巧。现在,站在那儿的纱织,神情更是异常地古怪。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呐?)
让琢磨着,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走近她身边。
"你还留在学校?森野"
纱织沉默地抬头注视着让。
让毫无警戒之心。一脸担心地问道。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么?"
纱织没有回答,耷拉着脑袋。让以为她身体相当不适。
"不舒服的话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要联络你家里人吗?我可以拜托别人开车——"
正说着的时候、突然。
纱织倒入让的怀中,依靠在他身上。
"森野!"
让慌慌张张地抱着她叫道。纱织依偎着让,就此跪在地上。
"喂!森野!振作点!"
保持着坐卧的姿势,纱织将脸埋在让的手腕下。
左手的手腕。
"森野!没事吧!?你振作一点!"
纱织的右手手指攀上让的左手手腕。让却并未察觉。她摸到了腕钏。
在让怀抱着自己的双臂下,
纱织的眼中闪过微小的光芒。
[!]
正在半途上的高耶忽然回过身。
前往由比子那里的高耶,感到胸口一阵骚动。一瞬间仿佛贯穿心脏般的悸动袭上心头,使他不禁停下脚步。
(刚才的是怎么回事......)
胸口从方才起就焦躁不安。比之前在由比子面前感受到的更为激烈。
发生了什么事?
将视线转回原来的方向,高耶再一次朝着医院跑去。
啪叽啪叽啪叽......!
银杏树发出凄厉的哀鸣,枝叶不断地断落。
[!]
直江反射性的仰起头。一瞬间,落下的树枝着起火来,化为灰屑飘落至地上。
呲!
地面猛地开始上下颠簸。
"什么!"
高坂脚下的地面悲凄地呻吟着,接下来的一瞬间崩塌陷落!
[!]
高坂千钧一发之际飞跳起躲开了。对着他的落点,直江再次放出念力。地面连续坍塌。迅速飞跳着后退的高坂渐渐向后方退去。每一个触落的地方都接连陷落。高坂脚尖点地奋力一跳,在校舍旁突出的安全楼梯下暂且栖身。
"你这家伙......!"
他愤恨地瞪向直江。与此同时。
咻!
"呜......!"
直江身体的周侧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高坂的念力将他紧紧包围。那股压力几乎攥碎他的身体。高坂的念波直击向直江。
"呜哦哦哦哦!"
在直江全力抵抗释放的念力的作用下,身后教室的窗框不堪压迫而变形,玻璃也几近破裂。
[!]
随着一声凄厉的巨响,窗户的玻璃彻底崩碎。
直江震断了高坂缠绕在他身上的念波,手上再次凝满"力",发动攻击。高坂则站在原地迎战。
啪?......! 两股念波激励地冲撞在一起,如同闪电般将空气撕裂 彼此都被对方的力量弹飞出去。直江猛地撞上校舍的墙壁,高坂也翻滚着趴在地上。抓住树干勉强抬起上半身的高坂,呼吸急促地自喉间轻笑道。 "呵呵。看来是旗鼓相当呐" 直江忍耐着背脊的刺痛,怒视着他。 "直江。我选中成田让作为凭坐的理由,你不想听听么?" "?" "那个人的真身。你们好像还没察觉到呐" "什么!" 直江的语气慌乱起来。 "什么意思!高坂!" "没发现吗?真是可怜的家伙。不过——" "?" "景虎会出现在那个人的身边,或许也是他的命运吧" 直江的表情骤变。 "高坂,你小子到底知道些什么......!" "成田让的存在是六道轮回的威胁。迟早都是必须消灭掉的人——哼,不过也没差。如今就暂且尽可能地利用那个人的力量压制'暗战国'。成就我主大业之时,即沦为主公换生的宿体。武田的武士们啊!" 高坂高声叫道。 "我主武田信玄公即将复活!快归集至这片土地!重返风林火山旗下!" 直江惊异地转过身。遭了......! (让!) 碰! 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飞奔进来的正是仰木高耶。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已。高耶看向房间的中央。 由比子站在窗边,注视着眼前的侵入者。 "你终于来了,仰木高耶" "你......" 原因不明的一股焦躁让高耶无法安耐。他紧握着双拳叫道。 "你是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噗嗤"一声,由比子妖魅地轻笑了。 "在回答之前,先让我瞧瞧你的真身如何?" "什么意思?!" "你想要帮助让么?果真如此,稍许迟了一步" "什么!混蛋......!" 正要说话的他,眉间倏地涌起尖锐的痛楚。在忽闪过眼前的白色火花中,那仅仅一瞬间的影像。 (!......让!) 由比子高声笑道。 "妾身三条!恭迎我主复生!谁都无法阻档我们!" 清醒过来的高耶讶异地睁大眼睛。 "咻"地一声,由比子飘离床铺,腾空浮在空中。三条自上方俯视着高耶。 "你不可能阻止得了我们!谁也无法妨碍我们!很快,就让你亲眼目睹我族的复活!" [!] 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窗子被猛地甩开,由比子的身体随之飞出了窗外。情不自禁地护住身体的高耶叫着。 "混账家伙!......!" 那白色的影像侵占了他的视觉。腕钏在让的手腕上发光,沙织抿起嘴唇,笑了。 [!] 自滑落而下的腕钏周侧,发散出强烈的闪光。
让睁大了双眼。
卡兹卡兹卡兹......!
随着那可怕的声响,整个校舍的玻璃窗突然龟裂。天花板下的日光灯几近破裂似的接连爆出细痕。脚边的地板发狂似的颠簸起来,这震颤一下子就猛烈得使整个校舍都摇晃起来,同时传来地鸣般的巨响。
啪!
与那几乎致使地面下陷的冲击同一时刻,教室里的课桌浮了起来。光芒仿佛驱除黑暗一般,充盈了整个教室。
满目的白光。
从蹲在地上的让的体内,向天空射出一道如箭矢般的眩目光芒。
骤转过身的高耶。
倒吸一口气的直江。
瞠目而视的高坂。
信玄获得解放了!
"让!"
高耶竭力的呼喊已经无法传达给让了。
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整个校舍。
三条那欣喜若狂的高喊传遍天际。
《复活了。复活了。
庆贺今宵往昔的武士们。
我主武田信玄公已复生。
共贺今宵共贺重生》
"森野......!"
高耶返回学校后,在教室门口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纱织。
"森野!喂!森野!"
他抱起纱织。"咔当"一声,银色的腕钏自她的手中滚落到地上。
"......!"
高耶看到腕钏,不禁倒吸一口气。腕钏果然被摘下来了。借纱织之手。
哪儿都不见让的身影。
"......呜......嗯"
纱织似乎清醒了。她睁开双眼,忽然大叫起来。
"不要!......仰木?"
"森野。让呢?"
"诶?什么?成田他怎么了?"
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高耶咬着嘴唇。
(是被谁操纵了么?)
"已经不碍事了吧,森野。一个人能回去么?"
"咦,什么?怎么回事?我做过什么了吗?"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家"
"咦?等等......!仰木!"
高耶跑出教室。此时太阳已落山,附近一带完全浸没在黑暗之中。直将也不见踪影。如果让的肉体被已经解放了的信玄趁机夺走的话......。
(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高耶飞奔出校舍,冲进了夜幕中的街道。
自远方的天空传来雷声轰鸣。
那令人畏惧的雷声侵袭着整个街区。夜晚的天空阴云暗聚。划破天际的闪电,游走于漆黑夜空之中。一阵强劲的烈风刮起,将商业街的连环拱棚和宣传用的旗帜吹得"啪塔啪塔"作响。路旁的行道树也骚动不已。
松本城城址。
空无一人的公园里,聚光灯自下而上地照亮了静寂中的天守阁。环绕四周的护城河将它揽在环中。
悄无声息。
不,有两个人影出现了。他们伫立在护城河畔,仰望着天守阁的身姿。两人正是成田让以及由比子。
"主公......"由比子如此称呼着让。
"那便是我们的深志城。"
"嗯......" 让微一点头,抬首凝望向天守阁。 "我们的深志城。再一次踏入此城之时,它已经污秽不堪。遗弃我们的历史,染污了这座城。" 让语气镇静而威严地低声说道。 "污秽的城必须得到净化。生活在"错误的历史"中的人们,他们的怨恨、情感,也要一并清楚干净。抹去这座城过往的历史,使我武田再次成为它的主人!" "——是" 由比子如同能面般冰冷无情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轻笑。 "请由妾身来净化此城" "嗯" 让的视线滑向河端的照明灯。一瞬间,眼中聚起念力。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同时,灯光熄灭了。 松本城陷入黑暗之中。 接着让的视线扫过四周。下一个瞬间起,公园里的灯光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在确认公园内部完全沉入黑暗之后,由比子转向天守阁,伸出右手。 眼前落入阴暗黑幕中的城阁。 由比子的双眼"啪"地睁开。与此同时—— 碰! 好像燃烧器喷发时一样的声音。 天守阁被紫色的火焰所包围。 "哦哦......!" 天守阁在轰鸣中陷入火海。自筑城起后,从未沾染过火星的中央了望塔,如今,正沐浴在紫炎之中。 "呼......" 烈焰照亮了让的身形。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放声大笑起来。 "哇哈哈......!哈哈哈哈!燃烧吧!烧得再猛烈点!庆贺我的复生!让这火焰把所有污秽的历史全都燃烧殆尽吧!" 身旁的由比子也浮现出可怕的冷笑。让、不、信玄放声说道。 "净化这片土地!破坏所有的一切!我们没有得到的天下、由别人建立的这个世界,全都是虚无的蜃楼而已。丰臣、德川不过是愚弄世间的伪善者。这个国家的历史是错误的历史!将存在于这个历史中的一切,全部破坏掉吧!" 风吹卷起烈焰的火势,发出燃烧的轰鸣。信玄注视着一片火海中的天守阁,高声叫道。 "破坏吧!燃尽污秽的一切!破坏吧!"
第七章鵺之宴
叽叽叽叽——!
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在夜晚的黑幕中嘶鸣。
嘎然而止的红色Silvia内,似是新鲜大学生模样的驾车青年一脸愕然,血色尽失。
"怎么回事啊!"
副驾上的年轻女孩大声斥责着男伴。青年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
"一......、一个鬼......"
"咦!"
女人惊讶地巡视四周。
"骗、骗人!不可能的!那个人影——"
"突然蹿到我眼前,停都停不下来。一、一定是鬼啦!"
"瞎说!确认一下!去确认一下嘛!快点!"
心神慌乱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与此同时,"呜哇哇哇哇!",他发出凄厉的悲鸣。
"什、什么!"
车里的女人喊着。突然,车子"啪沙啪沙"地摇晃起来。
"天、天哪!怎么回事?地震?"
轿车颠簸地愈发厉害。不,是正被什么东西给推搡着!女人看向窗外。
"呜哇哇哇——!"
数量不明的几具骷髅正贴在窗玻璃上。身着腐朽铠甲的骸骨武士们摇晃着整个车子!
"不要!不要——!"
结成阵列的武士亡灵们正朝着被骸骨所包围的轿车的方向不断靠近。一具骸骨跳上引擎盖,几乎全身贴在挡风玻璃上。车身"嘎吱嘎吱"地作响,后方座席的玻璃窗被打碎。女人尖叫起来。
"救、救命啊——!"
此时,松本市街道上陆续发生灵异现象。无缘无故的,大楼玻璃窗全部破碎;电线断裂;车辆失去控制地横冲直撞。渐渐地,混乱的规模波及到整个街区。
"呜哇哇哇!"
自站前大道上的熙攘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悲鸣。步行的人们纷纷向四周散开。只见一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慢慢地跌转过身,他背后有一道从肩膀斜斜地贯穿整个背脊的刀痕。浑身血迹斑斑的男人,颤抖着向步道上的人群伸出手。
"救、救救我......"
眼看着鲜血在柏油路面上不断扩散,一旁的人们只是脸色苍白地愣视着他。
"喂!救、救护车!救......呜!"
某个想上前救助的男人,却徒然发出惨叫。自滚落至地上的男人身后,出现了身着铠甲的骸骨武士。手中的利刃仍滴落着伤者的鲜血。
"哇啊啊啊啊!"
"不要——!"
人们四下逃散。接到对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而这一边,骸骨武士集团正走近商店的橱窗,挥舞起刀剑。
如泉涌般接连现身的骸骨武士向人群发动袭击。水银灯突然间如发狂似的忽闪忽暗;交通信号灯也失去控制地如霓虹般跳转。车辆横冲直撞,事故四起。
高坂弹正伫立在建筑物阴影里的一角,目视着骚灵与骸骨武士的暴行和陷入恐慌的街道。他轻声说道。
"——开始了"
信玄解放之后,高坂借机向直江发动一阵念波,暂作撤退逃离现场。直江立即追出来,但又认为应以压制信玄为首任,所以没有继续追赶下去。
然而,为何高坂却好像并不想协助信玄一行。
(给你个机会吧,直江)高坂在心中如此低喃。(如果想要让景虎觉醒,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诱饵了哦)他决定做个彻底的旁观者。
"信玄公。甲州的怨灵们拥有何种程度的力量,请尽数展现在我眼前吧"
妖异的邪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自高坂的右肩,十六夜的明月散发着令人畏惧的红光,悬浮在空中。(译注:十六夜指阴历十六)
——闻?鸟声重重 厉声凄绝 彻怖青空 (混蛋!到底跑哪儿去了!) 高耶飞奔出学校,绕着街区四处寻找让的踪迹。他知道信玄已经冲破让的内缚完成复活,可哪儿都不见他的身影。倏地听见救护车拉着警笛从路边穿过,高耶闻声转过身来。 (消防车之后是救护车么) 不知为何,街区中央骚动异常。好像是哪儿起火了,方才消防车鸣着警笛亦是赶往松本城的方向救援。这么说来,不知从哪儿传来像是撞车的声响。连巡逻车也呼啸着飞驰而过,总有种事不寻常的感觉。 高耶咂了咂舌、皱起眉头。 (可恶!发生什么事了啊)???......。 耳边传来似是敲击般的奇怪声响,带动着高耶转身看去。 不由地大吃一惊。 (呜哇......!) 就在他身后的家常料理店门前,几个似是兵卒的骸骨武士拎着铁锤和柴刀之类的家伙,乒乒乓乓地朝着店口的卷帘铁门砸个不停。看上去,它们的目标应是店内的食料。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也没逃过毒手,行凶的某具骷髅取出一罐啤酒,直接割开外壳痛饮起来。 (真的假的啊) 将视线拉回,停在他身边的送餐车也被武士们团团围住,毁坏得惨不忍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让他张口结舌。 (什么"获得信玄的力量采取行动"?!就是这幅情景么......)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 他转过身去。 (怎么了......?) 是那边的小巷。高耶转身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什么呀!不要!别过来!别过来啊!" 纱织被骸骨武士追逼至小巷尽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就算把我拆开来吃掉,也会伤到你们的肠胃的啦!我这种瘦皮包骨的,吃起来肯定没味道的哩,别过来呀!" 骸骨武士们慢慢地向她走近。纱织的背脊已经紧贴在墙上,她尖声叫着: "谁来救救我!" 就在此刻。 "!......森野!" 她听到这喊声,不禁睁开了双眼。 "仰木!" 碰! 高耶一脚自背后踹开武士的白骨,赶到纱织身边。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不是回家了嘛" "因为、因为" "少废话!" "成田他遇到什么事了对吧?仰木你也行为诡异的、叫人怎么不在意呐!都是因为你嘛!" "你、你这傻瓜......!" 高耶察觉身后有一股杀气,倏地转过身。 骸骨武士正拔刀朝着他们这边冲来。 (不、不会吧!) 骸骨无声地吆喝着,举刀向他们袭来。 长刀割破空气、直挥而下。 "呜哇、危险!" "呀啊!" 高耶将纱织推开,两人滚倒在地上躲开白刃。 (——!......) 肩膀传来阵阵刺痛。高耶紧皱着眉头。刀刃应是擦过右肩,连外套也被划破了。
(混蛋。明明只是个幽灵!) "啊!" 纱织发出尖锐的叫喊。 "什么?" "近看的话,你也算是个好男人哩" "我揍人了哦" "仰木!后面、后面!" 闻言,高耶转过身。只见武士再次摆好架势。这一回可就堵在两人身前。全身彰显着杀气。 "要、要来真的呐?这家伙" "不要不要!仰木、站起来上呀!" "你这丫头、想拉别人做盾牌么!" "你、你是男生吧。去呀去呀" "森野、你啊!" 武士挥舞起长刀。 "!" 逃不掉了! 面对即将直落两人头顶的利刃下,高耶紧闭起双眼。 (完了......!) 正在他听天由命之际—— "'!'"(译注:调伏种字) 咻! 声音响起的同时,眼前的武士倏地消失了。 高耶睁开双眼。 (——诶?) 他抬头望向小巷的另一端。只见混凝土质的墙壁旁有个满身尘土、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高耶叫了起来。 "直江!" [别人拼命四处奔走的时候,你们在这种地方玩什么呢?] [你看我们像在玩耍么?] 残余的武士们"唰"地调转向直江。察觉它们异变得直江,眼神锐利起来。武士们"哇"地叫喊着,朝着直江发动攻击。 [""!](译注:调伏种字) "咻"的一声,响起空间扭曲的裂音。凭借这又一记调伏,剩余的武士们全都被 消灭了。 高耶和纱织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直江追赶着信玄的踪迹,似是费了不少功夫处理那些不断冒出来的亡灵们。他催促道。 "别像石头一样坐在那儿,请你也帮下忙吧!若不将苏醒的亡者们全部调伏的话就糟了" "啥?帮忙?......你这家伙" "好帅哦......"背后的纱织轻声低喃着。高耶看向她。 "什么?" "我呀,最喜欢这个了!你知道么?这就是科幻恐怖片对吧?也教教我呀、教我嘛!" "你、你这丫头——!" "高耶" 直江语气强硬地说道。 "信玄似乎以松本市街区为中心,布下范围相当广泛的结界。在结界中,包括信玄自己,所有亡灵们的'力'都将不断增幅。因此,普通人类也看得见它们的身形和由它们引发的灵异现象。" "——那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恐怕信玄企图破坏镇压松本市。对于他而言,如今这世间存在的一切,全都是怨愤的对象。破坏一切,进一步将此松本作为据点,参战'暗战国'" 高耶的神色严厉起来。 "破坏松本市?又不是哥斯拉,这种事可能么......!"
"若是他们,就能做到"
直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怨灵之拥有'破坏力'。因此其怨念也尽数化为'破坏'。他们因灵力增幅而呈现半实体化,不过他们原本只是灵体而已,无论何种新式武器也无法消灭它们。只能由我们阻止他们了。"
"让呢——"
高耶怒气冲冲地问着。
"让他怎么了啊"
"——"
"应该是你保护他的吧!让死了吗?被信玄夺走肉体了吗?"
"信玄尚未转生"
"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
他恨恨地瞪着直江。
"原本你就是不负责任!连让都不能保护好,还想阻止什么呐,别开玩笑了!如果让就这么死掉了,你还有脸说什么责任呢。别开玩笑了!"
直江的太阳穴微微抽动。
"不负责任?我可是拼尽全力地在保护他"
"即使拼尽全力,结果还不是一样!"
"那么能容许我说几句么"
直江有些冒火。
"你为什么至今仍不愿意承认?自己才是唯一能解救让的人,为何你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高耶哑口无言。
"不要将责任推卸在别人身上、你自己为什么不自己出手。你也拥有强大的'力'啊。能够破自信玄"换生"的,从而拯救让的人就是你啊,而且只有你能做到"
"——"
"明明拥有能力却不想使用的人,不过是怯懦的胆小鬼。说错了么?"
"我不是景虎......"
"请适可而止、别再逃避了!"
直江厉声叱责道。
"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你这么还怕承担责任么,害怕了解事情的真相!"
"——直江......"
"若不想承认,那也没有办法。但是,你自己也不能断然否认自己是否就是景虎吧。那么,试着欺骗自己,请你试着将自己当作我所说的那个上杉景虎!"
"............"
面对无法回应的高耶,直江死心地说道。
"如果能对自己进行暗示,即便是普通人,或许也能够拥有少许景虎大人那样的能力"
"......这算是挖苦么"
"啊,听得出来?"
直江隐藏起自己的感情,扭头看向一旁。
"不管怎样,请你在松本城一带搜寻。如果信玄想要镇压松本,那座城便是最合适的据点"
"你呢?"
"我在车站一带搜寻。还是有些在意高坂"
"高坂是谁?"
"武田方的换生者。是让信玄复活的罪魁祸首"
"不会吧!这么说,是你的同类啊!"
"诶。不过,他的样子有些诡异"
"诡异......?"
直江没有答话,只是皱起眉头。与其说是高坂先撤退,不如说是他放过了直江。总感觉他的行动非常矛盾。当真是敌人么?
还有那句谜一般的话语......
"不管怎样,请你先去吧。应该多少也能模仿调伏的结印了吧。祝您武运得胜。"
"喂、喂、等一下!" 直江留下话后,便向小巷口跑去,不一会儿就消失无影了。高耶身后的纱织叫嚷起来。 "那个人是谁呀!你认识的人么?成田他怎么了啊?什么死不死的、难道——" "我不会让他死的!" 高耶半是自暴自弃地叫了。 "我才是搞不懂状况的那个诶。我去总行了吧?被那小子说教,让人超不爽!" "仰木、你也能做那种事的么!" "来一个也好,一群也罢,重要的是打倒它们就行了吧!好啊,上吧!" "啊哇哇哇、仰木!" 纱织慌慌张张地跟在叫嚷着冲出去的高耶身后,离开了小巷。 无法熄灭的大火! 数辆消防车飞驰而来,松本城前方骚乱一片。无论人们多么竭尽全力地灭火,火势都未曾消退半分。 松本城仍旧沉浸在一片火海之中。消防队员们不禁扔下手中的水管,一脸哑然地抬头呆望着这座城。 "这......" 队员中的一人低喃道。 "这、真的是火焰吗?" 感觉上他们是朝着幻影喷出水柱。证据就是,城的表面一点焦灼的痕迹都没有,仍旧保持着完好如初的状态。 天守阁的屋顶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位身着水手服的长发少女。由比子......不、应是凭依在由比子身上的三条夫人,她向下俯视着聚集在护城河前的消防车队和人群,独自沉吟道。 "哼,一群吵闹的愚民" 她的视线扫过街道的南侧。大火的势头波及四周,扬起阵阵烟尘,陷入恐慌的人群的惊叫,就连这里也能听见。 三条嗤笑了。 "凭主公之'力',这种程度的灭城简直轻而易举。请再稍等片刻,主公大人" 三条斜睨着下方。那里并排着几辆消防车,消防员们来回奔走。三条凝视着他们,眼中流转着紫色的光芒。 碰! 其中一台消防车突然喷吐出火舌,爆炸了。转瞬间,悲鸣声四起。三条那如火引一般的视线向一旁移动。随着那视线,城下的松林象是遭受激光扫射似的着起火来,那火势一直线地向两侧蔓延。 仓皇逃散的人群。盛燃天际的火焰。 三条笑了。那笑声张狂而得意。 "喂!太危险了、不要靠近那里!" 身着制服的少年被警察叫住。此处是邻近街区中心的广播局。就在方才一刻,楼顶上的发射塔突然遭到落雷袭击。喷吐着火舌的塔楼就此倒塌在现场。广播塔大楼外侧被安置上救生绳索,警察、急救人员奔走于建筑物周侧,一片嘈杂混乱的场面。 电波塔压倒了一旁建筑物的屋顶,横躺在地上;破碎断裂的残骸,狼暨一片。 站在塔楼残骸一旁的少年转过身来。 "——" 迸裂的碎石上残留的火星,仍一闪一晃地在他脚边摇曳。那火焰映衬下的栗色发丝随风飘散。少年注视着警告自己的警官。 "太危险了,你快回去!不可以再靠近!" 让低声沉吟道。 "......。你想命令我么?" "你说什么呢。叫你呐!" "无名小卒" 让的眼睛放出光芒。 咻! "呜哇!" 仿佛被无形的手腕扔掷出去一般,警官向后被弹开了三米,身体倒在柏油地上,失去意识地横躺在让脚下。让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的视线回到大路的方向。 停在路旁的汽车接二连三地破裂爆炸。 周围建筑物的玻璃窗龟裂破碎,四处都被火魔缠绕。一片悲鸣与怒骂声中,陷入恐慌的人群仓皇逃散。 "跑吧,跑吧。然后拜倒在我的脚下,服从我的统治。" 让圆瞪着双眼,夸耀胜利似的狂笑着。让......信玄、眼中闪烁着光彩,在红莲之火及黑烟的包围下,他缓缓走向街道。 "呀——好过分——" 卡车横躺在马路中央。车上堆积的货物摊落在地上,工地用的建筑材料散落在街道四处。周围的景象亦惨不忍睹。载客汽车撞歪了路旁的护栏。折断了的商业街拱棚的柱子,压在一旁建筑物的屋顶上。连走路都举步为艰。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到达禁止车辆通行的本城大道后,高耶眨巴着双眼。纱织从身后追上他。 "等等啊,真是的!多考虑下我的腿长好不好" "......吵死了,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的吧" "你要把女孩子一个人扔在那种地方么!" "嘘" 高耶制止了纱织咬牙切齿的抱怨,轻抬下颚,提醒她注意道路前方。 "诶?" 纱织轻声疑惑地问道,之后,倏地屏住呼吸。 在路的尽头,骸骨武士正布成方阵,预备渡过通向松本城大道上的千岁桥。那座千岁桥曾是松本城的正门的所在之地。那些武士们,原本应是守卫松本城的士兵。果真如此的话,信玄就一定在这里面! "......可恶。别开玩笑了!" 高耶拾起滚落至脚边的铁管。这应是卡车上掉下来的东西。他拿起两根,一根扔给了纱织。 "拿好了" "诶?" 纱织接过铁管,吃惊地眨了眨眼。 "干嘛呀、这个。给我这种东西做什么哪" "总不能赤手空拳的吧。打烂那帮骨头,一口气冲过去!" "别开玩笑了呀——" 这回可是纱织哇哇大叫了。 "难不成你要我上去打架吗?!" "人手太少、这也是被逼无奈的事啊" "我可是女孩子诶!" "你这个样子哪里算女孩子啊......" "你、你说什么!" 再一次被高耶捂住嘴吧的纱织,不满地挣扎起来。高耶躲在卡车的黑影中,窥探着外面的情形。他重新握好手中的铁管。 "这是为了让哦。你就当自己在拯救亲爱的王子殿下,帮我个忙吧" "咦?骗人。我救成田?" "数到三就冲出去咯。不要停,一鼓作气跑到底!" "嗯嗯!呀~好兴奋!" "......,哦,露出本性了" 他开始计数。一......。 纱织屏住呼吸、摆开架势。二......。 "三!" 高耶脚一蹬地飞奔出去。与此同时,纱织也反弹性的跟在他身后。骸骨们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都给我闪一边去——!" 啪叽啪叽! 抡起手中的铁管,使尽全身力量由正面横击上骸骨的腰部。
武士的骨架瞬间迸裂,"嗑啦嗑啦"地散落在地上。其他的武士纷纷拔出长刀向他们靠近。高耶抡舞着铁管,将敌人接二连三的撩倒。
"成田!呀~~~~~~~"
纱织也以异常可怕的气势卯足了劲地拼命战斗。连一旁的高耶也不禁呆呆地看着她全然一副陷入暴走状态的样子。这就是她的本性吧。
(这丫头,太强了点吧)
......有点可怕。
仿佛要将对方劈开似的一棍子自头顶撩倒它们。转眼间,两人已将周围的武士尽数解决。
但是,
就在骸骨们倒下的地方,忽然响起一阵"嗑啦嗑啦"的声音,一切都象是倒带中的录影一般,那些残骨再一次重新集齐、组合成人形的模样站了起来。高耶惊叫了。
"呜哇!不可能——"
它们再次走向俩人,发动攻势。
"怎么会这样啊——!"
亦就是无论何种现代武器都无法消灭它们。
不得已之下,他再次抡起手中的铁管,但长久下去终不是办法。纱织忍不住哭泣起来。
"这样子、根本完不了的!仰木!"
"啊——。畜生——!"
武士从背后突袭纱织。高耶惊惶地转身面向她。
"!森野!"
就在此时,突然自纱织的身体发出光芒。
"呀啊啊!"
"森野!"
与此同时,围绕在两人周围的武士们被一齐吹弹开,纷纷摔落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
纱织本人也愣地哑口无言。高耶则不可置信的地盯着她。
"森野??你???"
"不、不知道呀!刚才是怎么了?"
一瞬间,高耶直觉地望向纱织的制服口袋。
"你那里面塞了什么东西么?"
"诶?哪里——"
她摸着口袋取出里面的物体。纱织拿在手中的正是直至方才还套在让的手腕上的"护符的腕钏"。
"这是我刚才捡到的。先前不是一直戴在成田的手上么。我是想还给他嘛。决不是故意要拿的哦"
(是因为这个么......)
原来如此,它似乎拥有使亡灵无法靠近的力量。高耶笑了。
"你还真幸运。走吧、森野。把那个手镯戴在手腕上"
"诶、可以吗?真的?是成田的哦。真的给我戴么?"
"啊——行了、快点戴上!"
武士们爬起身,继续向两人靠近。在他们前方还有更多的骸骨群。纱织将碗钏套上手腕。
"准备好了哦、仰木"
"好的。轮到我们上了"
高耶朝着武士们叫了。
"我们来了!亡灵们!"
如同怒涛一般的气势,他和纱织一同冲了出去。
[!]
由比子受惊似的向后转过身。这股不断靠近的"气"是——
(仰木高耶。他来了么——)
三条夫人露出狂妄的笑容。
"好吧。就由我三条亲自迎接你。"
三条伫立在天守阁的屋檐上俯视着脚下,她的身上飘溢出阳炎,眼瞳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街道上,大火熊熊燃烧,吞没了一切。 直江穿过堆塌在路面上的大楼残壁,终于走出了大道。 (信玄他们究竟在哪儿......) 身上的衣服沾满尘土,身上到处是擦伤,隐隐地渗出血丝。觉醒了的武田方的亡者们,已经被他收拾掉数百人之多,但如此数量的敌人仅凭他一人进行调伏,还是需要相当强大的持久力。 (以我现在的状态,当真能打倒信玄吗?) 他已抵达松本车站前的终点站。 就在此时! [!] 进入视野的,是一片火海。 停在路旁的出租车以及一般车辆几乎都被大火包围。见不到一个人影,应该都是去避难了吧。这里仿佛就是爆发过恐怖事件之后的幽灵城镇。车站的候车大楼像是遭受了爆炸侵袭一般,拦腰倒塌了一半的楼宇,窗户玻璃的残骸,散落了一地。 "——" 直江再一次吞下口水。——这种破坏力,是自己阻止得了的吗? 如今,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发抖。 此时背后传来什么响动,令他不禁转过身。 火焰的对面出现了一道人影。高坂么?正想着准备迎战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人则是......。 "!......让!" 刚叫出口就回想起来、不对——。 (信玄!)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确认直江的身影之后,让穿过火焰向他走来。 "哦?是你吗?给我的凭坐下暗示,束缚住我的那个家伙" 他说话时的嗓音低沉的让人无法想到是让。直江警戒起来,再次凝聚"气"。 "是叫直江信纲吧,谦信的心腹*直江大和守家的小子。好像我也曾与你在川中岛见过面......作为换生者。先来庆贺一下我们的重逢吧" "——" "前几日的谢礼也一并笑纳了,就用你的身体" [!] 强烈的"念波"从正面直击直江的腹部。 "呜厄......!" 身体不禁折成弓形。这冲击让他仿佛是经受了一记重拳。直江拼命地强撑着快要晕倒的身躯,低俯着头向上瞪视着让。 "信玄......!" "无论如何你对于我们而言,都是一种阻碍。我就先在此地铲除你!" 咔! 与那闪光发出的同时,直江被吹飞起来。 [!] 身体猛地撞上墙壁,直江痛苦地皱起眉头。但是,让却不放过他。无形的力量将直江的身体强按在墙上,让慢慢地向他走近。邪恶的"气"包围着让。 "怎样,还能在硬撑下去么?" [——] 动不了。他的背脊骨发出"叽咔叽咔"的声响,好像肋骨已经被压碎了。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无法呼吸。......好痛苦! "你好象和成田让有些交情呐。那么就用这个人的手,来结果你的命吧" 让的眼中浮现着冰冷的微笑。他伸出右手掐住了直江的喉咙。 (好烫!) 皮肤接触到的让的手掌,如同高温中的钢铁般炙热。那几近燃烧的热度让他连悲鸣也发不出,这痛楚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令他几乎发狂。 让边笑着,便攥紧了直江的脖子。
(我......!) 直江使尽全身的力量反击。火花跳闪而过。 "呜哇!" 让的身体被弹飞出去。获得解放的直江脱力地跪在地上。 "呜......" 他突然意识到让的呻吟。似乎身上有哪里受了伤。糟糕! (随意使用"念波"攻击的话会伤害到让的肉体......!) 让摇晃着站起身。自唇角留下一道血丝。信玄似乎没有考虑到让的身体受伤的情况。 "还真有两下子呐......直江" 说着,他再次勾起嘴角笑了。直江不寒而栗。没有能与信玄对抗的手段。凭自己的力量无法直接调伏凭依灵。对手是信玄的话也不能使用"除灵"。更不能使用"念波"攻击。该怎么办才好。 有什么办法......! "这一击就结束了吧!" [!] 直江竭尽全力张开"护身波"。 胸中仅存的执念。 景虎大人......! 咦? 感觉到有什么在呼唤他,高耶突然转过身。 (......直江......?) 松本城内,自护城河连接天守阁的地方有道名为"黑门"的城门。就在两人驱散守卫此门的武士、突破黑门的时候—— (是直江吗?) 心中惶惶不安。高耶微微有些动摇。 (刚才、的确是......) "仰木!" 听到纱织的呼唤,高耶转过身。 [!] 月自云间露出身姿。 天守正下方是一块广阔的庭院。此处原为正御殿的旧址。背对着耸立的天守阁,水手服少女仿佛等待高耶他们到来似的,挡住两人的去路。 "来得真迟啊,仰木高耶" "......。让你久等了,公主小姐" 高耶低声笑道。 风吹拂起水手服的衣襟,长长的黑发像是有生命般地在空中舞动。 由比子吸收着月光的魔性,露出了艳丽的微笑。
第八章觉醒
微微暖风自天守阁吹拂而下,轻快地穿梭于两人之间。
满天的清澈月光,在本丸殿旧址前的碎石道上落下他们的身影。
高耶将铁管扛在右肩上,左手则插在口袋里,扯着嘴角笑道。
"你这家伙......。劳烦公主小姐特地出来迎接,真是万分感谢了。"
他一副游刃有余的口气。
"殿下人在哪儿呢?看见我站在这儿你就该明白我的来意了吧。把让还给我们!"
"主公大人并不在此地"
由比子愤怒地叫喊着。
"主公被某人拖延脚步,现在不在这里。由我来代为出战。我们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你这混蛋!出战?少放屁了!"
"即便殿下身在此地,也不会让你这种贱民见到大人!"
"不好意思,我就是个贱民"
"那边的小姑娘"
由比子看向纱织。
"咦。小姐?我、说我么?"
"先前的事真要谢谢你了,你做得很好。留在妾身身边做名侍女,如何?"
"什什什、什么呀,这个、由比子你别开玩笑——"
"时新不错的话我来做也行么。不过,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什么!"
高耶用铁锤轻敲肩膀,说道。
"你们这帮家伙就算失去自己的肉体也能够继续存活下去。不过老是让骷髅的状态横行霸道下去,也让人不爽。"
"你说什么"
"就凭你也能扫退我们么?"
"这种事试过才知道吧"
他身后的骸骨们已开始行动起来。
"还有比打碎整个学校的玻璃窗更严重的罪么!"
啪!
高耶骤然转身,自头顶一棍子将偷袭他们的武士打烂。
随着"咳啦啦"的一阵声响,对方就象是理科教室里的骨骼标本似的,散成一团。掉落在地上的残骨晃晃悠悠地打着转。
高耶冷笑道。
"还有比这更生动的教材么"
碰!
"呜哇!"
忽然,他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高耶被甩飞出去,滚落在地上。
"好危险。你想干嘛呐"
"竟敢如此对待我们的同胞......"
由比子的脸庞一阵青白。
"你是鬼!是鬼吧!快显出你的正体!让我看看你的真身!"
"你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
"你绝不会是人类。到底是谁!"
"谁要听幽灵的使唤啊!"
怦怦!
地面再一次裂开了,高耶跳开。
"很危险诶、叫你住手......!"
"你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由比子抬起手臂,以手掌对准这边的方向。
"仰木高耶。现出你的正身吧!"
[!]
碰!
下一个瞬间,紫色之炎包围了高耶的身体。
"仰木!"
高耶全身都陷入火焰之中。
"呜!"
"这是净化之炎"
由比子高声说道。
"经由净化就能除尽污秽。如此,你将回归至最初的真正的姿态。让我看看你真实的模样吧!"
"......开什么玩笑呐......"
高耶强忍着灼烧的热度,不屈地瞪着她。
由比子的眼瞳映衬着火光。
"快现出你的真身!"
紫炎的火势不断增强。
那炙热的烧得让高耶不禁呻吟出声。
"......混蛋......"
"仰、仰木!"
纱织无法再忍耐下去,叫了起来。
"快住手!由比子!快住手!"
"——"
由比子眼神冰冷地回视着她。纱织一脸急切地紧紧抱住由比子。
"求求你!快住手。快住手吧!"
[!]
由比子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咿呀!"
眼前跳过一阵血光。纱织被弹飞。
"森野!"
高耶叫着,恨恨地瞪向由比子。由比子浮现出残忍的冷笑。
"......你这混蛋......"
愤怒的他全身热血都在沸腾。被围困在火焰中的高耶,眉间微微颤动,太阳穴附近也爆出细小的血管。
"......你多少也有个限度吧!"
"哼。胡扯什么。不过是个贱民罢了"
自高耶的身体里,突然萌发出似是另一种阳炎的东西。
"把人惹火到这种程度......"
由比子表情骤变。
"你......!"
"这种鬼火——!"
高耶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全都还给你!接着——"
碰!
"咿呀啊啊啊啊!"
由比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高耶扔掷出的火焰所包围。火焰化为红莲,将她紧紧缠绕。
高耶微晃着身形站了起来。肩膀不断起伏着,平缓自己的呼吸。他注视着在火光中挣扎翻滚的由比子。
"啊啊......呜哇哇......啊啊啊——!"
"这才不是属于你的身体!"
高耶撕扯着喉咙说道。
"这是由比子小姐的身体。才不是你的。你的宿体早八百年前就化成灰了。你只不过是个很久以前就死掉的人而已"
"我......你这混蛋——!"
"你想怎么样,只不过是个幽灵罢了!"
自高耶身体发出"锵"地轰鸣。
"快点离开那个身体——!"
"!"
呜哦哦......! 由比子现出二重叠影。 仍旧拼死抵抗着不被抽离肉身的她,身形却不断地晃动。然而,高耶的一声大喝,令她生生地飞离寄宿的凭坐。 "退散!" 呜哇! 自由比子的身体里,飘逸出黑发女子的怨灵。由比子则瘫软地晕倒在地上。 就在她后方不远处,一身白骨的女性亡灵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匍匐在地。 《你......、......你......》 那骸骨声音嘶哑而凄厉地喊道。 《主公......大人、......主......公......》 [!] 三条的亡灵,宛如直升天际的飞龙一般,飞舞着冲向夜空。 "什......!" 紫色的光芒绘出一道光迹,化为一束,飞向南方。 "那个市镇的方向......!" 高耶叫着,恍然想起—— (——直江) 纱织跑到他身边。 "仰木!" "森野!由比子小姐就拜托你了!" "诶?等、等等呀!仰木!" 高耶追在光束之后跑了出去。此时的月光明亮而皎洁。 倒映着天守阁落影的护城河河面上,闪烁着明月的碎光。 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 直江背靠着坍塌的大楼残壁,一味地单方面承受着让的攻击。他竭尽全力在周身布下护身波,逐渐被信玄的灵力所侵蚀,效力不断地减弱。 "呜......!" 直江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竭力维持住护身波,然而已经不剩多少余力了。 "还能撑么。还要继续抵抗么?" 让唇角带着邪恶的微笑,慢条斯理地渐渐侵蚀着直江的护身波。 "死了心就此消失,如何?" "你说......什么......" "倒不如速速做个了断" 就在此时! 咻! 伴随着一阵疾风,一个光球舞落至他们身边。 直江戒备地摆开架势。光芒急剧地萎缩下去,化为一头长长黑发的骸骨姿态。让吃惊地瞪大双眼。 "!......三条!" 托拽着破烂残旧的衤两裆长衫(译注:旧时武士家中妇女礼服,现和式婚礼的嫁衣),骸骨似是想要攀附住让一般,挣扎着向他爬来。 "主......主公大人......" 让抱起她叫着。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鬼......。鬼来了......" "什么!鬼!" 在一旁听闻此言的直江心中一动。让脸色骤变,叫了。 "这究竟是谁干的!什么鬼!" "鬼来了......。鬼......!" "三条!" 啪唧! [!] 就位于他们身侧的混凝土路面忽然爆炸,碎片飞散过来。三条发出颤栗的悲鸣。让转过身去。连直江也睁大了双眼。
自冒起尘烟的方向响起男人的声音。 "我没出声听到现在,真是满口胡言乱语......" 说着,那人现出身影。t-shirt外面披着茶色的制服,可能是跑步赶来的缘故,高中生模样的他,呼吸紊乱,手扶着倒塌的大楼残壁喘息着。 直江呼唤了他的名字。 "......。景虎大人......" 仿佛能将人射穿的目光,高耶一步步向他们走近。 "你们说谁是鬼?" "你......" 让充满憎恶地回瞪向高耶。见他这个样子,高耶不高兴地撅起嘴唇。 "别用让的眼睛这样盯着人家啊!" "方才是你的'力'么。这还不算是鬼么" "——" 仅仅一会儿而已,高耶望着直江。直江用另一支手捂住手腕上的伤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景虎大人。你的'力'——" "............" 高耶瞪向让。 "别把人说的跟节分似的!"(译注:"节分"指立春前的一天,是鬼怪频繁出没的时期) "什么......!" 啪唧! 正侧方的混凝土块再一次裂开。让胆怯了。高耶冷酷地睨视着他。 "......阁下,是哪一位" "被让的声音这么称呼,我会头疼的" 他轻轻笑了。 "把让还给我。信玄" 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让的脸色变了。 "你是换生者" 高耶惊讶地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他是鬼!" 骸骨的三条发出悲鸣似的声音。 "那个人是鬼。主公大人!请快点消灭恶鬼!" "要撒豆么?"(译注:立春前撒豆驱鬼的习俗) 让目光极为认真地凝视着高耶,开口说道。 "我认识你。生前曾经见过面。是谁?你是谁?" "——!......" "你、该不会......" 信玄一脸僵硬的表情。 "......三郎景虎......" "不是的!" 高耶打断了他的话,叫道。 "我才不知道什么景虎!我是仰木高耶!" 让并没有听进他说的话。他只是一脸愕然地注视着高耶好一会,稍许沉默之后—— "原来如此。是这样么,鬼" 可怕的笑容。 "那么,必须打倒你们了" "谁才是鬼啊,混账家伙!" 高耶叫道。 "把让还回来!信玄!离开让的身体!" "我不能离开!" 让表情严肃地回答道。
"这具肉体是为了我的换生而存在的。我绝不会放手。这个人所拥有的"力",现在也是必要的力量,为了制压'暗战国'" "信玄、你这混蛋" "!景虎大人!" 突然,柏油路面喷射出火焰,爆炸了。一瞬间,在冲过来的直江的保护下,高耶被紧抱着滚至一旁。......让的眼中充满杀气,闪烁着光芒。他将直江他们寄身的楼梯一侧击成粉碎。自崩裂的混凝土碎块中逃出的两人再次各自向左右跳开。 "混蛋!" "不可以!景虎大人!" 对面车影下的直江大声叫着。 "不能随意直接使用'念波'攻击!会伤害到让的身体!" "那怎么办啊......!" "咚当!"一声巨响,高耶的脚边突然喷射出火焰。他翻滚到一旁,再一次稳住身形时,下一波又是三条的念波由正面向他袭来。 "呜!" "景虎大人!" 直江叫着跑了过来。让对准他脚下不断释放念波,令他几乎无法立稳脚跟。直江一边防御,一边拖着受伤的肉体飞奔至高耶身边。 "你没事吧!景虎大人!" "胸......胸口这儿......挨了一下" [!] 再一次的爆炸。将二人向左右跳开。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 背对着冉冉而起的红莲之火,让和三条放出愈发强烈的巨大灵气,面向着这边高声叫着。 "乖乖受死吧、景虎!" 三条也猖狂地厉声嘶叫。 "你们!决不能放过你们" 身旁的直江唤着高耶。 "景虎大人!用念波是无法与他们对抗的!我们做吧!没有其他办法了!" "做什么呐......" (是要我用"调伏"么......!) 高耶死咬着牙叫道。 "做、做不到的!那怎么可能!" "能够的!你可以做到!" "都说办不到了" 咚! 头上的混凝土因爆炸而坍塌。 "呜哇哇!" 高耶慌忙逃开,滚至直江身边。 "等一下、你看嘛!要怎么办才好!这样下去真的会送命的!" "所以才要用调伏" 直江严厉地眯起双眼。 "据我观察,那名女性亡灵的力量相对较弱。由我来调伏应不会费多大工夫。问题是信玄" "啊啊够了,到底要怎么做呐!" 此时让开始激烈地向他们挑衅。 "你们在东躲西藏些什么!既是武将就堂堂正正地现身应战!" "这小子说什么!" 直江硬压下高耶,压低嗓音说道。 "必须将信玄调伏。但是,使用普通的方法或许很难成功。就实行结界调伏吧" "???结界调伏?" "请尽量设想出一个自上方环绕而下、能将信玄紧紧捆绑住的类似圆形罩子的容器,这个结界能够在周围半径30米之内封锁住他的'力'" "那种事谁做得到啊!"
"可以的。此外,在密闭容器内召唤出毗沙门天。这是最有效地发挥调伏力的方法。在结界内释放毗沙门天的力量" "真的么" "不过,这种调付方法会大幅度地消耗使用者的体力。一旦失败就无法重来。搞不好还会危及性命,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做么" 高耶的表情瞬间冻结。 "......。只有这个方法能够救让了吧?" "景虎大人......" "干就干吧" 啪唧! [!] 眼前的柏油路面倏地爆裂。高耶向后跳开,可脸上仍被崩裂的碎片划伤,他立即用手按住。 "啊......呜......" 直江惊叫。 "景虎大人!" 自按在额头的右手指间流下红色的血液。见到这血液的瞬间,高耶的瞳孔骤然变色。在他的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高耶面对着信玄怒吼了。 "你少得寸进尺!混账!" "你闭嘴!景虎!" 信玄全身喷射出强大的灵气。 "我要消灭你——!" (就用调伏......!) 高耶站起身,叫道。 "直江!我们上!" "遵命!" 两人同时叫道。 [""](译注:调伏种字) "乒"地一声响起,他们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三条的灵体被紧紧地捆绑住,无法动弹。三条陷入了"外缚"中。 但是! [!] 直江与高耶同时瞪大了双眼。原本应该在那里被"外缚"所牵制的另一个人物—— 信玄他仿佛一点事都没有地看着他们。 "......?" 稍微窥探着周围的异变,信玄冷静地低声说道。 "你们这帮家伙,刚才做了什么" ("外缚"没有见效......!) 高耶猛地转向直江。他正再一次唱集中意念结起手印。 [""!](译注:调伏种字) "......!......" 一瞬间,遭受冲击侵袭的信玄别过脸去。 "要做什么?你们想对我施下上杉的咒术么" 直江的脸上血色渐失。对于正处于"力"极为充盈的状态中的信玄,竟连"外缚"也不见起效。如果"外缚"无法实施的话,就不能将结界的强度加以固定。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进行调伏。 "你这些没礼貌的行为......已经令我十分地恼怒了啊" 让的脸上充盈着杀气。直江和高耶被他的气势所压倒。让的脸庞如鬼一般地扭曲。 "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诶!" 地面开始摇晃。脚下的土地震颤着向上突起。可怕的爆炸就在眼前引发。 (!) 来不及思考,直江以将高耶围护在"护身波"之中。刹那间,他错失了保护自己的时机。就伺待这一瞬的间隙,"念波"化为飞石袭向直江。西服被割裂,鲜血飞溅。 高耶惊叫。
"直江!" 就在此时—— "仰木——!" 自对面传来的喊声令三人同时转向那里。奔跑着赶来的身穿制服的少女。那是......。 "森野" 她追过来了么? "仰木......。呀~成田!" 不经意间,直江的视线注意到纱只手腕上的腕钏,脑海中有什么惊闪而过。对了! ("护符之腕钏"。八句陀罗尼!) "将那只腕钏对着让!快" 纱织不明所以。 "诶?什么!" (!原来如此!) 高耶也解读出直江的意图,朝着纱织叫道。 "森野!把那只手镯对着让!别管太多、快一点!" "这个?朝着他么?" 信玄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东西。 "嗯?这个腕钏是......!" "来了!" 纱织将腕钏对准让。 咔! 腕钏放射出耀眼光芒。 "呜!" 信玄惊叫着遮住脸庞。 "八句陀罗尼!你、居然敢!" "怎么了?!仰木、这是怎么回事?!" "让!把他对着让!" 自腕钏中放射出"清净之光"。信玄竭力抗拒着光芒的力量。 "可恨呐啊啊!" "咿呀啊!" "森野!" 纱织紧抓着手腕发出悲鸣。信玄运用念波攻击纱织的手腕。 "好痛好痛好痛——!不要啊啊!" "信玄!" 念波牢牢地缠绕在纱织的手腕上,似要将腕钏碾碎。也许会连同她的手腕一起绞成粉末。 "好痛!住手啊——!" "可恶!" 高耶立刻冲向前去。与此同时,直江瞄准让的脚边放出念力。 "哦啊" 路面炸裂的那一瞬间,让畏缩了一下。攥紧手腕的劲力稍稍松缓下来。飞奔至两人身旁的高耶,被一脸泫然欲泣的纱织紧紧抱住。 "仰木!" "没事吧?有什么地方伤到了么" "怎么回事嘛!成田他是怎么了呐!" 让的眼中再次闪过光芒。高耶用双手握住纱织的腕钏。此时念波袭来! "呜......!" 可怖的力量侵袭着高耶的双手。他死忍着将自己的念力集中于双手之中。 "景虎大人!" "直江!这里!快用意念围住腕钏!" "——!" 直江张开护身波。与此同时,腕钏的周侧被球状的光芒所包围。死缠着他们的念力,好不容易才开始减弱。 "仰木!怎么回事!成田他......!" "现在的让不是让!他被妖怪操纵了!"
让的面容急剧地扭曲。 咚! "呜啊!" "仰木!" "景虎大人!" 被甩飞出去的高耶跌落在身后一部车辆的引擎盖上,挡风玻璃被压得粉碎。车身猛地摇一下。 [!] 下一个瞬间,车身被火柱吞噬,"轰"地爆炸了。 "不要——!" 纱织凄声悲鸣。 "快住手——!" 直江挺身庇护着翻落至地面的高耶。 "成田!快住手!" "!不行!" 纱织飞奔至让身边。在让察觉后回头的瞬间,直江立即咏唱起八句陀罗尼的咒文。 "?阿那隶毗舍提??跋??陀??陀?陀你跋??谤尼泮虎合牛都?瓮泮娑婆诃!" 就在此时,腕钏放射出愈加强烈的光芒。让被刷地定住。 "......!不要、别过来!" "森野!" 手戴腕钏的纱织一把紧抱着让。 "呜啊啊——!" 信玄发出可怕的哀鸣。纱织拼命地保住痛苦地挣扎不已的让。 "不要!住手!" 陀罗尼的对让的效力比想象中更有杀伤力。 "哦哦哦,哦啊啊......" 他散溢的灵气徐徐减弱。原本充沛的"力"也开始衰落。灵气不安定地回旋。高耶他们并未放过良机。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高声叫道。 [""!](译注:调伏种字) [!] 哔咻! 信玄无法再驱使让的肉体。他被困在"外缚"之中。高耶叫道。 "好的!森野、快让开!" "厄......、嗯!" 无形的膜罩包裹住周围的一切。调伏的结界已经布下。直江结起手印唱起咒文。 "???曼答波答喃巴希拉曼??索哇卡" 高耶也与之重合似的咏随。 "阿梨那梨ト那梨阿那?那履拘那履" 两人提高嗓音高叫道。 "魔怨粉碎、怨敌降伏!" [!] 让惊恐地圆瞪着双眼。三条倒抽一口气。 高耶同直江竭尽所有的劲力,朝着天空喊道。 "南无刀八毗沙门天!来临!" 啪啊! 如同雷电般的耀眼白光在夜空中不断蔓延。之后的一瞬间,伴随一记可怕的巨响,巨大的闪电贯穿整个天地。 [!] 那冲击足以撼摇大地。所有人都不禁弯下身躯忍耐这震荡平息下来。光芒将他们包围,不一会便渐渐凝缩至某一处,与缠绕在光芒周围的一缕缕闪电一同化为一个实形。 信玄自心底哀叫。 "哦哦......!"
那白色的光芒仿佛守护着高耶他们似的,慢慢地立了起来。那个姿态是——
如同自佛教绘卷中走出来的军神。左手托起多宝塔、右手持握尖矛,身着中国唐代的甲胄,威风凛凛的军神。
"毗沙门天"
这正是北方的守护者、司掌战争胜利的神明,佛法的守护神毗沙门天的身影。信玄一脸混杂着震惊与恐惧的表情,抬头仰望它的身形。身高大致高达10米,在白色光芒的包围中,神灵以充满威压的姿态俯视着他。
(骗人......)
就连高耶也说不出话来。但即使面前出现了超乎理解范畴的事物,自呆愣中回过神来的高耶还是目光锐利地将视线调回信玄身上。
"你完了!信玄!把让还回来!"
"别过来!"
颤栗传遍信玄全身。这个无法饶恕的男人。
高耶叫道。
"现在以结界调伏法制裁。武田信玄以及三条之亡灵!"
毗沙门天的身躯立即反应似的发出电光的气流。高耶将意念集中于眉间。武神借高耶之口诵读出真言。
"???曼答波答喃巴希拉曼??索哇卡"
自高耶的身体窜起赤红的阳炎。同时,一股厉风般的气旋自他脚下盘旋而上,吹拂起他的黑发。
"我等为六道之夜叉众誓消尽魂魄净世间怨灵清!"
他倏地睁开双目。
"南无刀八毗沙门天!"
"不要!不要过来!"
"审判恶鬼!赐我以御力!"
"!"
与咒文同一时刻,毗沙门天放射出强烈的闪光,渐渐凝缩在高耶的手印上。
"什么......!"
高耶的双手紧握着一把刀剑。毗沙门天幻化为刀剑的形态。刀刃凝聚着巨大的力量,放出耀眼的电光。电光的气流在耳边龇响。
高耶的阳炎——
壮美的真红阳炎!
"'调伏'"!!
光芒炸裂开来。自高耶的刀刃上放射出的白光几乎劈裂了空间。
"——!"
光芒的力量令整个空间扭曲。三条和信玄的灵体遭受了极为巨大的力量的侵袭。几乎割裂肉体的气旋,无视魂魄对于肉体的执著,生生地将之剥离。在这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灵魂只能发出凄哀的悲鸣。在连思考都无暇顾及的瞬间,亡灵被扭曲着抽离了!
咻!
三条的灵魂窜飞着从这个空间消失。
信玄抵抗地吼叫着。
"哦哦哦——!"
他试图忍耐调伏的压迫,竭尽全部灵力抵抗的信玄凭借自身惊人的力量死死地攀附这让的肉体。然而,调伏的力量撕扯着他的灵魂。从刀刃上散发的调伏力几乎将信玄从让的身躯中拽出。
调伏的灵能将附近一带包裹在白光之中。所有的事物化为白茫茫的一片。
"...!..."
高耶将身体庇护在神刀之下。恐怖的力量。布满视野的白色。一面之光中,映衬着信玄最后的抵抗。!
"哦哦哦哦哦——!"
随着"兹兹"的声响,让的身形震摇的瞬间。
呜哇!
信玄的灵魂自让的身体里弹飞出来。
[!]
高耶吃惊地睁开双眼。
"信玄!" 结界破裂了!调伏的结界自内侧破裂,自缝隙中窜出一道疾光飞向西方的夜空。 调伏的光自结界中溢出,包围了整个车站,照亮了松本的夜空。 遮盖天际的白色随着一声巨响,渐渐地仿佛被吸收了一般回归至暗夜。 直江计算着终了的那个时刻,诵唱起"遣送的真言"。 "?拔折罗母乞叉穆" 高耶睁开双目。与此同时,他握在手中的毗沙门天化身之刀,突然如风一般消无踪影。 回归静寂的松本车站站前,只留下纱织、直江和高耶。以及,倒卧在地上的少年。 ——是让。 高耶脱力地弯下膝盖,疲惫地跪在地上。 "景虎大人!" "............" 支撑身体的力量用尽。高耶深深地吐出呼吸,转向身旁支撑着他的直江。 "......我还好。比起这个......让" "——" 直江遵循着他的话,走到晕倒在地上的让的身边,用手搭在他的脉搏处。没有异常。让平安无事。 纱织弯下腰,瘫坐在地上。 "景虎大人" 直江出声呼唤。 "抱歉,直江......" 一脸憔悴的高耶嗓音嘶哑地低声说道。 "我没能把信玄调伏" 直江望着高耶。 "怎么了" "'除灵'成功了,可是没能进行调伏" 高耶苦恼地低声说。 "结界被打破了。那家伙逃走了......" "............" 直江注视着高耶,沉默不语。 (没能保持住完整的结界,难道是无法使出全部的"力"的缘故么) 他轻皱着眉头。 但仍语调冷静地宽慰高耶。 "但是,让平安无事" 高耶转向直江。男人继续说道。 "今天的事件......做到这个地步就足够了" "直江——......" "啪啪"两声,直江轻拍让的脸颊。不一会儿,让的睫毛微微颤动。 "呜......" 他轻轻呻吟出声,稍稍抬起眼帘。接着,慢慢用他那清澈的眼瞳看向周围。 "——直江先生......?" "不要紧了么?让" "......。高......耶......" 高耶看着让,终于露出他平时一贯的温柔笑容。 "你醒了吗,......让" 远方传来救护车的笛声。四人伫立在一片火光之中的车站前。 站前购物中心的屋顶上,某人自始至终观望这一幕。 "哼。真不愧是景虎,终于觉醒了么" 漆黑的发丝随风扬起,高坂弹正扯着嘴角笑了。 虽然那个人的力量还未达到能调伏信玄的程度,不过若是完全觉醒的话,这也并非全然不可能的事吧。
迎着夜风,男人闭上双眼。 虽然他们失去了三条夫人,可对于这件事,高坂并未流露出多少可惜的样子。 (就当作是为了令景虎觉醒的投资吧) 原本盘算着搞不好她能成为今后的战力,还是罢了。以她的"力"而言,作为有限。 但是。 "能够冲破景虎的结界,真不愧是我们的主公" 高坂笑了。 "——呼。果然在下高坂,将誓为主公的家臣" 说着,高坂睁开双目。 "今次的谢礼他日定将以你们的'力'一并奉还。上杉景虎。直江信纲。以及,武田信玄。你们都是......我最后的王牌" 他独自一人沉吟着,向下俯览喧嚣而嘈杂不安的松本街道。 由于信玄的逃脱,之前的领域结界亦被解开。 清爽的夜风吹拂过市街。 高坂抬起头,凝望那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的金黄夜月。 沉默无语的十六夜之月。 仿佛未曾听闻任何言语、未曾发生任何异变的月亮镶嵌在虚空之中。 终章 清朗夜空下,满目疮痍的街道,混乱不堪。怨灵们的暴行所留下的斑斑残迹,令街上的人们呆然而视...... 之后,传媒亦对这一夜的事件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由于起因不明,事件最后仍不了了之,渐渐地被人们遗忘在脑后。 由比子那方面在随后不久,便恢复了意识,并在当时取回了全部记忆。第二天她同前来迎接自己的双亲一起回到东京的家中(据说她的父母也有向警方恳请搜索,竭尽全力寻找女儿)。她的名字是武田由比子。也就是说父亲这一方应是延承了武田血脉的家族。 她同纱织在事件之后仍有音信往来,似乎完全结为书信笔友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让我们将话题稍稍拉回现在。 经过噩梦般的一夜,翌日的清晨,天晴气爽。 先将纱织送回家的高耶,再一次与直江回合,一同四处奔走、调伏残留下的怨灵。让也一路跟随着他们,大致上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天都已经放亮了。 "让你跟着受累,真是对不起" 这么说着的直江,正站立在停泊于学校一侧的Cefiro车旁,取出了钥匙。 "一同去喝杯咖啡什么的,如何?" "反正都要吃早饭的,不过——" 高耶一脸疲惫的表情,依靠在一旁的栅栏上。 "那么,我送你回家吧" "啊、就劳烦你了。那......" 说到这儿,高耶忽然转向身旁的同伴。让正神情古怪地注视着这边。 "——" 稍稍注视了让一会儿,高耶重新面向直江。 "果然......啊、不。我和让一块回去。又不算太远......" "是这样吗?不过,昨夜你表现得十分出色" "直江先生" 身旁的让出声了。 "真的是非常感谢。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 "我可不觉得是什么麻烦" 直江露出温柔的笑容回答。 "这是我的工作。而且——" "?" "在某种意义上,我也有必须向你致谢的地方"
让微微显出讶异的神情。 直江再一次说道。 "请留在他身旁" 让了解了话中的意味,露出仿佛浸染着阳光的笑容。 "......嗯" 高耶自一旁探出脑袋。 "喂喂。别说些人家听不懂的话啊" "指什么?我有做过么" "你这家伙" 直江边坐进驾驶座,边说。 "虽然只有能力恢复,但记忆却似乎未能取回,不过,高耶" 高耶回望向直江。 "即便你自己并不承认是景虎,昨夜的事件仍是无可争议的证据。你在没有经由我引领的情况下,自行通晓来临法,连调伏也能独自完成" "——" "就算没有记忆,现在你的力量对我们而言仍是不可或缺。自此往后还多有需要你协助的地方,请你对此有所觉悟" "协助?你们?" "要消灭'暗战国',我们的对手并非武田一人而已哦。北条、今川、毛利、伊达......以及" 直江的眼神微微锐利起来。 "——织田信长" 高耶吃惊地为之一动。 数秒的时间过后。 直江小心地窥探着陷入沉默的高耶的表情,开口说道。 "高坂弹正,是另一位非常棘手的角色" "那个人谁啊?你认识?" "......。相识的时间并不算短" 直江嘟哝着。 "曾经发生过很多事件。他也曾帮助过我们,光是通晓内部情报这方面就已经很难对付了。也罢,从以前起,就是个不明白脑袋里在想些什么的家伙" "什么呀?难不成、是个危险人物?" 直江头疼地按住额头,呻吟着。 "罢了,这种事不必在意。我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前来拜访。今次连这里的名产马刺都未能品尝——" "你是跑来观光的么" 直江微微地笑了。 "景虎大人" "?" "你失去记忆这一点或许是件好事。对于你......还有对于我" 高耶露出讶异的神情。 "直江?" 直江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他转动钥匙,发动引擎。 "请你多少预习一下日本史的教科书。同时也能提高成绩,一石二鸟哦" "咦?开玩笑" 直江笑了。 "以你的立场而言应该说复习才对。那么,下次见......" 让点头致意。直江也回应地点点头。 脑海里又萦绕起高坂的话: "成田让的存在是六道界的威胁" 当时高坂的话就让他介怀。最终,也未能自他口中探出详情。 让......究竟是—— 不知怎地感觉到某个巨大的齿轮开始运转了——自从与景虎重逢之后。
"再见......" 说着,直江踩下了加速器。 车子缓缓驶离。两人目送着它。 "............" 高耶将手插入裤袋,目送车子离开。排气管残留下的烟尘未散,直江的Cefiro沿白杨树的林道驶离了两人的视线。 风吹起他们的制服。 高耶忽然低声开口。 "让" "?" 让应着声看向高耶。高耶追逐着离去的车子的身影,微微垂下眼帘。 "我......在此前并不想做任何改变,但是" "高耶" "——万一......" 喉间的话语未能说至最后,然而—— "......。怎么了嘛,高耶" 让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你就是你哦。就算改变,也还是高耶" "让——" 高耶转向同伴。一脸清澈无饰的笑容,让率直地注视着自己。 "............" 高耶轻轻撩起刘海,露出小小的微笑。 "[去喝罐果汁吗?" "什么?你请客?" 让以平日的轻快语气欢呼起来。 "那么,我要'水瓶座'哦"(译注:不知其为何物的日本饮料) "水瓶座?改PF吧"(译注:连名字都猜不透的奇怪饮品) "这附近没有朝日的自动贩卖机吧" "那就去找呀" 嫣然朝霞自东侧山峦的峰顶,向四方扩染开来。两人在白杨树道下并肩步行。晨风清凉,吹拂过两人的脸颊。 模糊的预感包围着高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动他似的感觉。将他推向无法回头的道路。 自己能够抵抗那股力量吗。 紫色的朝霞浸染着松本的天空。 仿若青色的海市蜃楼般的北阿尔卑斯群山,静待着沉眠的街道醒来。 来自东方阵阵清风,温柔地抚过大地。 【第1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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